东线,黑风沼泽。
木烈与青苓的示警焰火在昏黄天空炸开,华胥城方向立刻传来应和的号角。但沼泽内的异变,比预想的更快。那翻滚的灰黑雾瘴仿佛被焰火惊动,剧烈翻涌,向着外围急速扩散。更多的行尸从泥沼中爬出,它们形态扭曲,有的还保留着兽形骨架,有的则是数具骸骨拼凑而成,眼窝中幽绿磷火跳动,散发着腐烂与秽气混合的恶臭,嘶吼着扑向两名修士。
“结阵!乙木清心!”木烈低喝,与青苓背靠背,周身腾起淡绿色光晕,正是乙木生气外放形成的护体灵光。他们手中骨矛也泛起微光,刺向扑来的行尸。
然而,这些受秽气滋养的行尸,远比预想的难缠。骨矛刺入,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仅留下浅痕。秽气侵蚀灵光,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耗着他们的法力。更麻烦的是,泥沼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蠕动声,数条粗大、布满吸盘与利齿的暗红触手破开泥浆,闪电般卷来!触手表面流淌着粘稠的秽液,腥臭扑鼻。
“小心!是秽血泥蛭!被缠上会被吸干精血!” 青苓脸色发白,她曾听大祭司提过这种沼泽深处的凶物,受秽气滋养后,竟变得如此巨大凶猛。
两人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护体灵光在秽气与触手双重侵蚀下摇摇欲坠。木烈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画着简易辟邪符文的兽骨符,这是燧赐予的保命之物。他喷出一口精血在符上,符文大亮,化作一道炽烈的阳火,轰向最近的一条触手。
“嗤啦!” 触手被阳火灼烧,发出尖锐嘶鸣,缩回泥沼。但更多的触手与行尸围拢上来。就在此时,远处传来破空之声,数道身影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燧!他感应到示警,亲自带人赶来。
“结‘乙木困邪阵’!” 燧人未至,声先到。他身后十余名引气中后期的修士立刻散开,手捏法诀,道道乙木生气自他们手中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青光闪闪的大网,朝着秽气最浓的雾瘴中心罩去。大网所过之处,秽气如冰雪消融,行尸动作骤缓。
“木烈,青苓,退!” 燧身形一闪,已至两人身前,手中一杆以百年雷击木为核心、镶嵌着数枚净化符石的长矛猛然刺出!矛尖绽放出璀璨的翠绿光华,带着一股沛然堂皇的生机净化之力,直刺雾瘴深处!
“轰!”
绿光炸开,雾瘴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中心景象:一块拳头大小、漆黑如墨、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不断渗出粘稠污血的晶石,正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秽气。晶石周围,堆积着大量白骨,更有一条水桶粗细、长达数丈、通体暗红、布满恶心肉瘤的巨型秽血泥蛭,正将头颅埋在白骨堆中,似乎在汲取晶石散发的秽气!方才的触手,便是它的口器!
“果然是幽冥秽晶!还有这东西守护!”燧面色凝重。这秽晶显然是人为引来,滋养出这头接近筑基期的妖物!必须毁掉!
“所有人,助我催动‘净世青雷符’!”燧厉喝,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青光莹莹、符文复杂的玉符,这是他三百年心血,结合乙木生气与一丝天雷真意炼制而成,威力极大,但消耗也巨。众修士闻言,毫不犹豫将自身法力注入燧体内。燧脸色一白,强行催动,玉符化作一道青色雷霆,轰向秽晶与那巨蛭!
“嘶——!” 巨蛭感受到致命威胁,昂首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喷出大股腥臭血雾,同时无数触手卷向雷霆。秽晶也黑光大盛,形成一层污秽光罩。
“轰隆!”
青雷与血雾、光罩碰撞,爆发出刺眼光芒与剧烈冲击。血雾消散,光罩破碎,巨蛭被炸得皮开肉绽,惨嘶着缩回泥沼深处。那秽晶也被炸得裂开数道缝隙,光芒黯淡,坠落泥沼。但并未完全粉碎!
“咳咳……”燧吐出一口淤血,气息萎靡。方才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与众人的法力。“速退!秽晶已损,秽气暂时被压制,但此地不宜久留!回去从长计议!” 他深知,秽晶不除,后患无穷。那巨蛭未死,更是个祸害。
众人搀扶着,迅速撤离。身后,雾瘴重新合拢,只是稀薄了许多。沼泽深处,传来巨蛭愤怒而痛苦的嘶吼,以及秽晶裂缝中,一丝极其隐晦、与北俱芦洲同源的 阴冷魔念波动一闪而逝。
西线,孤寂月湖。
那缕蚀神幽丝潜伏在月桂新生嫩叶的叶脉深处,已过月余。它无色无味,无形无质,以至阴至秽魔气淬炼而成,专蚀灵魄本源,最是阴毒。月桂树身自主流转的太阴净化清辉,竟未能第一时间将其根除,只因这幽丝已与叶脉中一丝新生的、极其微弱的灵性纠缠在了一起。
月桂树苗的成长,几乎停滞了。新叶不再萌发,原有的叶片光泽也略显黯淡,那清冷皎洁的月华,似乎蒙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灰翳。净化地脉的速度,微不可察地慢了一丝。最为关键的是,树苗核心处,那点代表着青漓意志本源的灵性光点,其流转间,偶尔会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与杂音,仿佛纯净的水流中,混入了一粒几乎看不见的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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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变化极其缓慢,若非对月桂熟悉到极致,绝难察觉。但青漓的灵识仍在最深沉的休眠中,对外界变化反应迟钝,对这源自本源的、缓慢的侵蚀,竟未曾立刻惊醒。蚀神幽丝如同最耐心的毒蛇,一点点释放着毒液,污染着灵性,扭曲着本源。其目标,并非立刻摧毁,而是潜移默化地改变月桂的本质,使其在未来的苏醒中,道基沾染魔性,心性偏向阴戾,甚至成为玄羿暗中操控的傀儡!
月湖依旧平静,月光依旧清冷。但湖中倒映的月桂树影,似乎少了往日的绝对澄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郁。湖畔那些受月华滋养而格外灵秀的花草,近日也隐约有些萎靡。
这细微的变化,暂时未引起任何存在的注意。除了……那远在东胜神洲,正处于深度蜕变中的青玉莲花苞。
就在蚀神幽丝成功潜伏、开始侵蚀的刹那,莲苞中,苏瑶那凝练的意志灵光,毫无征兆地悸动了一下。一种源自同根同源、血脉相连般的 强烈不安与刺痛感,穿透了无尽空间与沉眠的阻隔,清晰地传递到她的灵识深处。仿佛至亲姐妹正在遭受无形的痛苦与污染。
“漓……” 一个模糊的意念在莲苞深处泛起,带着焦急与担忧。莲苞周身光华剧烈地明灭了一次,一股精纯的乙木生机本能地想要透体而出,循着那冥冥中的感应,投向西方。但这股冲动很快被蜕变的关键期与遥远的距离所阻隔,光华重新内敛,只是那不安的悸动,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息。苏瑶的沉眠,似乎因此泛起了一丝波澜,苏醒的进程,或许会因此产生难以预料的变化。
北俱芦洲,深渊魔窟。
玄羿魔尊残魂感应到东方秽晶受损、西方幽丝成功潜伏的两处反馈,赤瞳中闪过一丝满意与残忍。
“秽晶虽损,然魔种已播,瘴气生根,那人族城池,休想安宁。至于那月桂……嘿嘿,蚀神之毒,如跗骨之蛆,待其灵智将开未开之际,便是道基尽染之时!届时,本尊倒要看看,那青莲感应到姐妹入魔,会是何等表情!双生并蒂?正好一网打尽!” 他疯狂催动魔功,加速吞噬北洲煞气,魔躯凝聚又快了三分。目光遥遥扫过天柱方向,贪婪与忌惮交织。“混沌胚胎……待本尊魔体大成,再与你计较!”
不周仙山,混沌胚胎。
在东方青雷净化秽气、西方月桂被蚀、青莲悸动不安、北洲魔气翻腾、南洲人族愿力凝聚……这多方气息激烈冲突、善恶交织的波动接连传来的刺激下,胚胎表面的混沌道纹,流转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内部那怀抱神斧的虚影,指尖似乎无意识地,轻轻勾动了一下。一股更加清晰、却依旧混沌莫名的“倾向”,在无尽的沉眠中滋生——对那充满生机与守护意志的波动(青莲、人族愿力),似乎有一丝极其淡薄的“亲近”;对那污秽邪恶的侵蚀(魔气、蚀神幽丝),则传递出本能的“排斥”与“分解”的欲望。这“倾向”依旧微渺,却如同种子,已落入混沌的土壤。
东方,黑沼危机暂缓,隐患深种;西方,月桂遭暗算,毒根深埋;南方,人族初尝超凡之力,前路艰险;北方,魔影幢幢,静待时机。而两位沉眠的神圣,一位心生感应,焦虑暗生;一位遭劫而不自知。孕育中的至高存在,则在本能的浑沌中,悄然偏向了光明的方向。
新生的乾坤大世界,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愈发汹涌,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