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小子虽然想赶他走，但应该不至于把他直接丢进必死绝地或者完全无用的荒芜地带。这地方，多半有“线索”或者“契机”。
“四处逛一下，总会有‘向导’的。”艾什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他身处一条宽敞却异常肮脏、昏暗的金属甬道之中。
墙壁是某种暗沉、锈迹斑斑的合金板材拼接而成，布满了各种涂鸦、烧灼痕迹和可疑的污渍。头顶是裸露的、嘶嘶作响的管道和闪烁不定的昏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腐烂食物、劣质燃料以及……至少几十种不同生物体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
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被金属结构扭曲放大的引擎轰鸣、金属撞击、以及意义不明的嘶吼和叫骂声。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文明先进的星际港口或旅游胜地，更像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太空垃圾站、避难所或者黑市聚集地。
就在艾什刚刚做出这个初步判断，准备随意选个方向走走看时——
“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斜上方传来！一道拖着绿色尾焰的能量光束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炸开一小团刺眼的电火花和熔化的金属液！
艾什面无表情地偏了偏头，躲开溅射的金属液。
抬头望去，只见一架造型粗犷、如同拼接怪鸟般的单兵飞行器，正歪歪扭扭地从上方一个巨大的通风管道口冲出，上面骑着一个皮肤呈暗绿色、脑袋像蜥蜴、手持一把冒着烟的粗劣能量枪的类人生物。
它正用一双浑浊的黄色眼睛，贪婪而凶狠地瞪着艾什，嘴里发出“嘶哈”的怪叫。
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不到一个小时里，艾什在这个迷宫般的金属废墟中穿行，遭遇了整整三波来自不同方向、不同势力的“热情欢迎”。
第一波，除了那只骑飞梭的蜥蜴人，还有几个从阴影里跳出来的、浑身长满骨刺、挥舞着嗡嗡作响的动力砍刀的多足生物。
第二波，是一群开着如同生锈罐头般的悬浮小卡车、浑身包裹在破烂防护服里、用各种改装实弹武器（从生锈的步枪到粗大的霰弹枪）向他疯狂扫射的……某种硅基生物？他们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第三波最“豪华”，来自一个相对宽敞的“广场”区域。那里聚集了至少七八个不同种族的混混，有的像直立行走的昆虫，有的像融化的蜡像，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飘浮在简易反重力装置上的肉瘤，长满了眼睛和触手。他们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生锈的激光矛、滋滋作响的电击棍、甚至还有原始的弓箭和投石器！显然，这是一个多种族混合的、底层中的底层“帮派”。
“不过话说回来，”艾什在一脚将某个试图扑上来咬他腿的、长得像剥了皮猎犬的生物踹飞，撞塌了半面锈蚀的金属墙后，甩了甩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本地的帮派，是真没有礼貌。”
从他踩到这块地面的第一秒开始，就没遇到一个能正常交流的对象。全是二话不说，直接开抢。
贪婪、混乱、毫无秩序，甚至连最基本的“评估目标风险”都做不到。
这些家伙，仿佛只遵循最原始的掠夺本能。
他轻轻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深紫色的引力光球无声浮现。
赤红色的古龙雷光在指尖跳跃。
艾什只是很有礼貌地，请他们去死。
一瞬间，以他为中心，狂暴的引力乱流与毁灭性的赤色雷暴，如同死神张开的双翼，轰然降临这片混乱肮脏的金属废墟。惨叫、爆炸、金属扭曲的哀鸣，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喧嚣。
艾什站在原地，周身萦绕着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余韵和淡淡的血腥焦糊味，脚下是横七竖八、形态各异的焦黑或扭曲尸体，以及冒着烟的金属残骸。他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粒灰尘。
效率不错，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接下来，或许可以找个看起来像“地头蛇”的家伙问问路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与那些破烂飞梭截然不同的、更为沉稳有力的引擎轰鸣声。
几艘造型一模一样、涂装着统一暗红色与银灰色涂装、线条简洁硬朗的小型武装飞船，如同训练有素的猎鹰，从这片区域上空复杂的管道与建筑缝隙间灵活地穿梭而来，迅速占据了周围的制空点。飞船下方的舱门打开，粗大的能量炮口缓缓调整角度，冰冷的锁定光芒聚焦在艾什身上。
紧接着，数道身影顺着速降索，从飞船中利落地滑降至地面，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严格的纪律性。
这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穿着覆盖全身、带有明显能量防护纹路的暗红色合金盔甲，将身形完全包裹，头盔面罩是深色的单向视觉材质，看不清内里的面容或种族特征。他们手中持有的，是制式统一的闪烁着稳定蓝色能量光芒的步枪，枪口毫不迟疑地对准了艾什。站位分散却彼此呼应，瞬间形成了有效的包围和火力压制阵型。
有序，专业，与刚才那些乌合之众天壤之别。 看起来像是本地的……守卫？治安队？或者某个强大势力的私兵。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格外高大健壮的战士，盔甲样式似乎与普通士兵略有不同，肩甲和胸甲上有更多复杂的金色纹路。他上前几步，头盔面罩“嗤”地一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张……近似人类，却又明显不同的脸庞。
皮肤是暗铜色，布满了一种像是天然生成、又像是后天纹刻的、杂乱而神秘的深紫色图腾纹路，从额头蔓延到脖颈，甚至可能遍布全身。五官轮廓比普通人类更加粗犷，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眼神锐利如鹰隼，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硬和一丝……属于原始部落战士般的野性。他头上没有头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同样颜色的、如同角质层般的短小凸起。
是人类？还是某个与人类外形接近、但文化迥异的种族？艾什无法确定。这些纹路可能代表部落图腾、战斗荣誉，或者仅仅是这个种族的天然特征。
双方在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中对峙着。艾什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那名纹面首领张开嘴，发出了一连串快速、音节古怪、带着某种喉音和摩擦音的语言。
艾什听不懂。他微微摇头。
纹面首领皱了皱眉，又换了一种语言，听起来更加急促尖锐。
艾什依旧摇头。
纹面首领似乎有些烦躁，他回头对身后一名士兵做了个手势。那名士兵从腰间的一个小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银灰色、像大号贴片似的东西，递了过来。
纹面首领接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艾什，然后做了个“贴上”的手势，随即将这个银灰色贴片抛给了艾什。
艾什接住，入手微凉，带着金属质感。他没有感觉到恶意或能量波动，更像是某种……工具。
他略一思索，将这个贴片轻轻按在了自己耳后的皮肤上。贴片立刻自动吸附、延展，覆盖了他小半个耳廓区域，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随即，一个经过处理的、略显机械但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同步翻译着纹面首领再次开口说出的话语：
“陌生的灵长类生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