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方的公路边缘,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然后缓缓停下的声音。紧接着,是车门开关的沉闷响声。
斯特兰奇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难道是路过的车辆发现了事故?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呼喊。
然而,当他借着隐约的光线,看清那辆停在公路边缘、故意用泥巴或其他东西涂抹遮挡住了前后车牌的黑色雪佛兰suburban时,那丝希望瞬间冻结,化为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种车型,这种做派……绝不可能是普通的过路司机或热心市民。
车上下来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身影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魁梧彪悍的身影。他们没有立刻打手电,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迅速而沉默地占据了公路边缘的有利位置,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视着下方山坡上的事故现场,以及……靠在岩石边、浑身是血、无比醒目的斯特兰奇医生。
他们的动作,他们的姿态,都透着一股专业而冷酷的味道。
斯特兰奇的心脏狂跳起来,外科医生的冷静让他迅速将刚才那枚“意外”袭来的rpg,与眼前这群明显不善的不速之客联系在了一起。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由他分心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
这是一场谋杀。
他努力屏住呼吸,试图将自己完全融入这片狼藉与黑暗。
然而,他的躲藏显得如此徒劳而可笑。
山坡上,那几个黑色身影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动作迅捷而无声。他们显然受过极其专业的训练,对这类搜捕轻车熟路。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多余的讨论或分散搜索,其中两人便径直朝着斯特兰奇藏身的方向包抄过来。手电光柱如同冰冷的探针,轻易划破了雨幕和阴影,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他惊恐的眼睛。
无处可逃。
斯特兰奇被粗暴地从藏身处拖了出来,按在冰冷的泥地上。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却冲刷不掉眼中逐渐弥漫的绝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傲慢自信的顶尖外科医生,而是一个陷入绝境的、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他试图用沙哑、颤抖的声音交涉:
“听着!这……这一定是个误会!我只是个医生!一名神经外科医生!我没有仇家,我也不参与任何……” 他的话语在对方毫无波动的眼神注视下变得越来越苍白。他猛地转换思路,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尖利:“好吧!不管是谁雇的你们!他出多少钱?我出双倍!不,三倍!十倍!怎么样?只要放了我,钱不是问题!我有的是钱!”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以及按住他肩膀和手臂的、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的手劲。
这群士兵对他的身份和悬赏毫无兴趣,只是像对待一件需要确认状态的物品,迅速检查了他身上除了车祸造成的伤势外,是否有其他致命伤口或武器。
确认完毕,一名士兵小跑着返回公路边那辆无牌的黑色雪佛兰suburban旁,弯下腰,对着紧闭的后车窗低声汇报了什么。车窗并未降下,里面的人也没有现身。
很快,那名领头的士兵走了回来。这次,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在远处偶尔掠过的微光下,反射出金属冷冽光泽的物体,形状……像是一根高尔夫球杆?
领头的士兵在斯特兰奇面前蹲下,雨水顺着他作战服的面料滑落。他似乎努力想让自己僵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一些,但效果甚微,那表情看起来更像是肌肉在抽搐。
“放心,医生。”领头者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安抚”意味,“我们不会杀你。事实上,我们甚至……并不想真正伤害你。”
斯特兰奇紧绷的神经因为这句话而微微松懈了一瞬,一丝侥幸的暖流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便被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和彻底冻结。
领头者举起了那根金属高尔夫球杆。冰冷的金属在雨水中泛着寒光。
他想干什么?!斯特兰奇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旁边两名士兵立刻加大了力道,将他死死按在泥泞的地面上,粗暴地将他的双手从身体两侧拽了出来,平按在冰冷湿滑的岩石表面。他的手腕被牢牢固定,十根修长、曾经被誉为医学界“黄金之手”的手指,此刻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着,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即将到来的厄运之下。
“不要担心,博士。”领头者的声音依旧维持着那种诡异的“平稳”,他甚至还轻轻拍了拍斯特兰奇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一个即将接受注射的孩子,“我们已经……打了911,也叫了救护车。最多半个小时,他们就会赶到这里。所以,很快的,真的,很快就能结束。你忍一忍。”
很快就能结束?忍一忍?
斯特兰奇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无边的恐惧淹没!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这群人不是来杀他的,他们是来……毁掉他!毁掉他最珍贵、最赖以生存、也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不!住手!你想干什么?!我的手指!我的手!我是医生!我是外科医生!!” 斯特兰奇爆发出绝望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但重伤的身体和士兵专业的压制让他的一切反抗都如同蚍蜉撼树。
领头者不再多言,脸上的那丝假装的柔和彻底消失,只剩下执行命令的冰冷无情。他双手握紧了高尔夫球杆的金属杆身,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寂静!那不是一下,而是连续不断的、沉闷而残忍的“砰!砰!砰!砰!……”!
惨叫声从一开始的尖利高亢,迅速变得嘶哑、断续,最终在无法承受的剧痛和意识剥离的双重作用下,戛然而止。
斯特兰奇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脸上残留着极致的痛苦与空白。雨水混合着泥浆和从他双手处汩汩涌出的鲜血,在他身下蔓延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施暴停止了。领头者喘了口气,甩了甩球杆上沾染的血迹和碎肉组织,仔细检查了一下斯特兰奇双手的惨状。
十指指骨基本粉碎性骨折,多处开放性伤口,手背掌骨也严重受损,神经和肌腱的损伤几乎可以断定是永久性、不可逆的。 对于一个依赖双手极致精密操作的外科医生而言,这双手,已经彻底“死”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同伴松开压制。
一行人沉默地退回到公路边。领头者来到雪佛兰车旁,这次,后车窗缓缓降下了一条缝隙。
车内坐着一位穿着干练黑色套装、妆容精致却面无表情的马蒂尔达。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山坡下那个倒在血泊中昏迷的身影,又看了看领头者。
“小姐,事情办完了。”领头者低声汇报,语气恭敬,“他的手指,绝对没有修复的可能。就算上帝来了,也无法让那双手再拿起手术刀。”
马蒂尔达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汇报。“嗯。处理干净现场痕迹,然后返回德国。从今天起,你们小组脱离外部行动序列,编入家族‘内卫’。”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淡。
“是!” 领头者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内卫意味着更高的地位和绝对的信任。
马蒂尔达不再看他,升起了车窗。她拿起一部经过特殊加密的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信息,点击发送。
屏幕上显示着简单的几个字: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