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还在往前走，轮子压过碎石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叶辰靠在车厢壁上，手还被宋初涵握着。她闭着眼，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阳光从车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手腕的布条上。那块桃花布条是娘亲缝的，一直没换。他低头看了眼，发现布条边缘有点发烫，但不是烫手那种热，更像是被人轻轻呵了口气。
他皱了下眉。
还没来得及细想，地面忽然抖了一下。
车轮猛地一歪，整个车厢晃了起来。桌上的水壶倒了，水洒了一地。宋初涵立刻睁开眼，坐直身体。
“怎么了？”她问。
叶辰已经掀开车帘往外看。路边的树在摇，不是风吹的那种摆动，而是根部连土一起震动。天上云层快速移动，颜色变得灰白，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跳下车。
脚刚落地，又是一阵震感从脚下传来。这次更重，地面裂开一条细缝，一直延伸到远处山脚。空气中灵气开始乱窜，像烧开的水一样翻腾。
宋初涵也下了车，站到他身边。
“这不是普通的地震。”她说。
叶辰点头。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武力系统在自动运转，像是有东西在召唤它。胸口护心丹的位置微微发胀，那是张靓影用精血炼成的保命之物，现在竟然有了反应。
远处传来喊声。
几个随行弟子正往这边跑，有人指着天边大叫。叶辰顺着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东荒边界的方向，天空出现一个黑洞。
它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旋转，像个巨大的漏斗，中心漆黑一片，四周空气扭曲变形。周围的草木石头不受控制地飘起来，朝着那个洞飞去，一碰边缘就消失不见。
吸力来了。
第一波风刮过来的时候，叶辰立刻伸手把宋初涵拉到身后。他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碎石开始滚动。
“退后！”他喊了一声，同时掐诀结印，在两人周围布下一层灵盾。
光罩刚成型，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擦着边缘飞过，直接被卷进漩涡，连声音都没留下。
那些弟子已经慌了。有人想御剑升空查看情况，刚飞起三丈就被吸力扯了下来，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爬起来。
“都给我往后撤！”叶辰吼道，“百丈之内不准靠近！”
没人敢违抗。这些弟子平日里虽然各有心思，但关键时刻知道谁说了算。他们迅速后退，有几个甚至跌倒在地也没敢回头，连滚带爬地逃开。
宋初涵看着天空那个越来越大的黑洞，手指攥紧了袖口。
“这不像人为造成的。”她说，“没有法阵痕迹，也不是某个门派的禁术。”
叶辰盯着漩涡中心。那里偶尔闪过一丝金光，和他体内武力系统的波动频率一致。但他不敢确定是不是错觉。
“别管它是什么。”他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来。”
话音未落，灵盾外的气流突然加剧。原本只是缓慢牵引的吸力，瞬间变成狂暴拉扯。地面裂缝扩大，泥土成片剥落，朝着漩涡飞去。
叶辰咬牙撑住灵盾。金光剧烈闪烁，像是随时会碎。
宋初涵抬手想帮忙，却被他一把按住手腕。
“你退我身后。”他说。
语气不容商量。
她顿了一下，没再动。
叶辰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灵力注入防御罩。大国运在他背后隐隐浮现，一道虚影掠过，短暂稳住了局面。
可就在这时，漩涡发出一声尖锐嗡鸣。
像是某种信号。
灵盾应声而裂。
碎片化作点点光尘，还没落地就被吸走。叶辰只来得及转身，用背对着漩涡，双臂将宋初涵紧紧护在怀里。
“抓紧我！”他低吼。
下一秒，一股巨力砸在背上。
他感觉整个人被提了起来，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边全是呼啸声，分不清是风还是别的什么。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宋初涵的脸就在胸前，眼睛闭着，嘴唇抿得很紧。
她的手死死抓着他衣服。
身体开始失重，不断上升又被拉扯，像要被撕成两半。叶辰用尽力气收紧手臂，确保她不会脱开。
漩涡边缘离得越来越近。
那里面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可就在他们即将被吞没的瞬间，叶辰胸口的护心丹猛地一跳。
整颗丹药亮了一下。
不是红光，也不是金光，而是一种极淡的粉，转瞬即逝。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抱着的人不能丢。
哪怕天地崩塌，他也得把她带出去。
最后一刻，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
她睫毛颤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睁眼。
他知道她在信他。
所以哪怕前方是死路，他也得往前冲。
风更大了。
整片大地都在塌陷，官道断裂，树木连根拔起。远处那些弟子趴在地上，抬头望着这一幕，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掩面痛哭。
没有人敢上前。
也没有人能救。
叶辰最后记得的画面，是宋初涵发间那一缕被风吹散的青丝，轻轻扫过他的下巴。
有点痒。
然后世界黑了。
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漩涡中心。
原地只剩下一个持续扩张的黑洞，还在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灵气紊乱到极致，连空气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蝴蝶从废墟中飞出。
它是白色的，翅膀边缘带着一点粉。
飞到半空后，突然停住。
双翅一合，炸成无数光点。
光点聚拢，凝成一朵虚幻桃花。
花瓣一片片脱落，每一片落下时，都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小的裂缝。
最后一片掉进地缝深处。
裂缝合拢前，隐约传出一句话——
“你们不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