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正替宋初涵拂去肩头的花瓣，指尖刚离开她的发梢，头顶忽然传来翅膀破风的声音。
他抬头。
那只白鹤又来了。
还是低空飞着，嘴里叼着一块玉简，阳光照在上面，反光一闪一晃。
宋初涵也看见了。她脚步一顿，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它怎么又来了？”她说。
叶辰没答。他盯着那玉简，心里清楚那不是普通的信物——那是合籍用的玉简，宗门里百年都难得动一次的东西。谁拿到它，就意味着天意指向谁。
可现在它在一只鸟嘴里。
白鹤盘旋一圈，翅膀一收，斜斜掠过两人头顶。尾羽扫起一阵风，吹乱了宋初涵的发丝。
叶辰皱眉：“别闹了，下来。”
白鹤不理他，反而一个翻身，绕到桃林深处去了。
宋初涵轻声说：“它是故意的。”
“我知道。”叶辰看着她，“要不要追？”
她没说话，只是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这就够了。
两人同时跃起，脚下踏着桃枝借力，直扑林间那道白影。
白鹤反应极快，察觉身后动静，立刻拔高。叶辰一掌拍出，掌风压下，几片桃花被震落，可那鸟儿轻轻一侧，就从气流缝隙中钻了出去。
“滑不留手。”叶辰落地，站定。
宋初涵从另一侧包抄，指尖几乎碰到玉简边缘。白鹤忽然俯冲，贴着她面门擦过，吓得她后仰半步，脚下一滑。
叶辰立刻伸手扶住她腰，把她拉回身边。
“没事吧？”
“没事。”她摇头，呼吸有点急。
周围已经有弟子聚了过来。
有人站在树下看热闹，有人躲在石栏边捂嘴笑。
“哎哟！小白今天这么积极？”一个男弟子喊。
“这不是等合籍大典等急了吗！”旁边女修接话，“干脆自己上阵选人！”
哄笑声四起。
叶辰听见了，也不恼，反而勾了下嘴角。
宋初涵脸微红，低头看了眼两人还交握的手，没挣开。
白鹤在空中转了个圈，忽然悬停。
它不动了。
三人对峙，一时安静。
忽然，白鹤振翅，直扑宋初涵面门而来。
她本能抬手一挡。
玉简脱喙而出，滑进她掌心。
那一瞬间，玉简微微发烫，像是活过来一样。
她愣住。
围观的人群炸了。
“接住了！她接住了！”
“天呐！小白真把玉简给了宋初涵！”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明摆着是命定之人啊！”
几个女修直接冲上来围住宋初涵，伸手想摸那玉简。
“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灵纹浮现！”
“别碰！”叶辰一步上前，挡在她身前，手却没松开她的。
众人见状，笑得更响。
“护上了护上了！这还没合籍呢就这么紧张！”
“等真拜了堂，还不知道要黏成什么样！”
叶辰不说话，只看着宋初涵。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捏着玉简，指节有些发白。脸上红还没退，但眼神稳了下来。
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不像之前那种调侃或掩饰，是真痛快。
他转头对人群说：“你们再吵，它下次就不来了。”
“来不来不重要！”有人喊，“关键是人已经定了！”
“就是！玉简入怀，天意所归！你们俩赶紧去长老那儿登记，别浪费吉兆！”
宋初涵终于抬头，小声说：“还没……正式流程。”
“流程？”另一个弟子笑，“你当小白是随便玩的？那可是护山灵禽，连掌门求签它都不理！今天为了你俩来回三次，全宗门都看见了！”
叶辰听着，慢慢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要不去？”他问。
“去什么？”
“去登记。”
她一怔，随即瞪他：“这才多久，你就——”
“我怕它下次叼个更大的麻烦来。”他指了指天上，“比如喜袍，或者红盖头。”
这话一出，四周爆笑。
“完了完了！叶辰开始接梗了！”
“这人平时冷着脸，现在为个姑娘满嘴俏皮话！”
宋初涵咬着嘴唇，想板脸，没成功。
她把玉简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要走。
叶辰立刻跟上，手还拉着她。
“别走啊！合籍玉简都拿到了！给大家笑一个！”
“笑你个头。”她低声说。
“你不笑，我替你笑。”他步伐轻松，声音朗朗，“我已经笑了一路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两人并肩往前走，手一直没松。
白鹤在空中绕了一圈，鸣叫三声，展翅高飞，消失在云霞里。
身后议论声不断。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办仪式？”
“我看三天内就得定下来，不然宗门广场的桃花都要被踩秃了。”
“你还记得上个月谁偷偷去抽姻缘签？结果签文写着‘静候佳音，自有灵禽引路’，现在懂了吧，灵禽早就准备好了！”
“谁抽的？不会是——”
“嘘！别说了！人家都走远了！”
叶辰和宋初涵沿着小径继续前行。
阳光洒在肩上，桃花随风飘落。
她忽然说：“它为什么是我接住？”
“因为它知道你会接。”
“万一我没接呢？”
“那你现在就不会走在我旁边了。”
她侧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两人没说话，但脚步一致。
走到一处开阔地，前方是宗门主殿方向，已有更多弟子来往。
一个执事模样的人迎面走来，看见他们，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宋初涵怀里的玉简上。
“这是……合籍玉简？”
没人回答。
执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我这就去通报长老，今日吉时未过，可以登记。”
说完转身就走。
宋初涵慌了：“等等！还没决定——”
“晚了！”路边树下冒出两个女修，“灵禽送简，玉落入怀，这事全宗门都看见了！你想赖都赖不掉！”
“就是！规矩里写的是‘命格契合者方可承接’，你接住了，就是天定！”
叶辰看着她：“要不，去一趟？”
“去干嘛？”
“既然大家都觉得是天意，那就让天意走完流程。”
“你很闲？”
“我不闲。”他说，“但我愿意为你浪费时间。”
她呼吸一滞。
周围一下子安静。
连风吹桃花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低声说：“你今天话特别多。”
“以前不说，是因为怕吓跑你。”他握紧她的手，“现在不怕了。”
她没再反驳。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笑声、议论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没人注意到，那块被宋初涵抱在怀里的玉简，边缘悄然浮现一道极细的裂痕。
阳光照在上面，裂口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