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引擎低沉的嗡鸣在船舱内回荡,如同一首安抚人心的摇篮曲。窗外,扭曲的时空涡流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星际尘埃云和遥远恒星的稳定光芒。船舱内,压抑许久的气氛终于松动,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瘫坐在座椅上,有人轻声笑了起来。
卓越靠在观察窗旁,看着“虚空回廊”那诡异的流光最终消失在视野边缘。他的手轻轻拂过窗沿,指尖能感受到飞船外壳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是“启明星号”重新进入平稳航行的证明。三个月,他们在那个时空异常区里待了整整三个月,每一天都象是在走钢丝。
“清道夫”那机械而执着的追击仍历历在目。那些银灰色的自律兵器,无视物理规律的移动方式,还有它们试图将整艘飞船拖入“熵”领域的恐怖力量。如果不是卓越及时解读了信标γ中关于时空拓扑的知识,找到了回廊结构的薄弱点,他们可能永远困在那里,成为“织网”的又一牺牲品。
苏沐从驾驶席上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睛却亮晶晶的。“航线已设置,自动驾驶模式激活。预计二十三天后抵达‘家园’外围监测区。”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轻松,“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伊芙琳从科学站起身,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所有系统运行正常,飞船仅受到表面损伤,生态园完好率百分之九十七。生命维持系统稳定……”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卓越,“你的生理指标显示肾上腺素水平正在回落,建议适当休息。”
卓越笑了,离开观察窗走向舰桥中央。“大家都辛苦了。按轮值表休息吧,我来负责第一轮值守。”
“你确定?”苏沐挑眉,“某人可是刚经历了高强度能量操控和差点被异化能量吞噬的惊险时刻。”
“正因如此,我需要一点独处时间,消化一下。”卓越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信标γ给的东西……太多了,象是一整座图书馆直接塞进脑子里。”
伊芙琳点点头,收起数据板。“确实。你接收的信息密度超出常规认知承载极限百分之三百七十。大脑需要时间进行神经连接重组和记忆集成。”她停顿了一下,罕见地露出一丝关切的表情,“如果有任何异常认知或感知混乱,立即通知我。”
“遵命,伊芙琳医生。”卓越做了个夸张的军礼,引得苏沐轻笑。
船员们陆续离开舰桥前往休息区。当舱门滑闭,卓越独自站在控制台前,手指轻触全息星图。“家园”的坐标在图中闪铄,象是一盏指引归途的灯塔。他调出信标γ传输的数据流,海量的信息在意识边缘浮动——关于宇宙结构的深层知识,能量与物质转换的方程式,生态系统的量子级构建原理……
航行日常与突发奇想
接下来的日子,“启明星号”象是一叶穿梭在星海中的孤舟,平稳而孤独。船上的生活逐渐形成了新的节奏:八小时轮值,四小时训练,八小时自由时间,八小时睡眠。卓越坚持着这个作息,尽管他经常在“自由时间”里泡在实验室或生态园。
生态园是飞船上最富生机的角落。这是一个直径十五米的半球形空间,仿真了地球的日照周期,种植着从“家园”带来的各种作物:翠绿的生菜、藤蔓缠绕的西红柿、还有一小片水稻试验田。这些都是“家园”生态部精心筛选的太空适应品种,但即便如此,它们仍然需要精心的呵护——精确控制的光照、湿度、营养液配比,每日的人工授粉,以及对任何病害迹象的实时响应。
第七天上午,卓越轮值结束后照例来到生态园。他蹲在一排生菜旁,检查叶片上是否出现黄斑。苏沐正在另一侧给西红柿植株修剪侧枝,动作熟练而轻柔。
“这些小家伙真娇贵,”卓越轻声说,指尖轻抚过生菜脆嫩的叶片,“一点环境变化就蔫了,辐射稍微超标就得隔离处理。”
苏沐头也不抬:“毕竟不是原生环境。在‘家园’地下城里,我们有完整的气候仿真和辐射屏蔽系统。飞船上嘛……”她剪切一段多馀的藤蔓,“条件有限,能活着就不错了。”
伊芙琳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实际上,这些作物的存活率已达到预期值的百分之一百一十三。考虑到航行压力和环境变异系数,这个结果相当令人满意。”她走进生态园,手持扫描仪对着一株水稻进行检测,“不过能量投入与产出比确实不理想。维持生态园运行消耗了飞船总能源的百分之七,而提供的食物仅占总须求的百分之三十五。”
卓越站起身,环顾这片小小的绿色空间。他的目光落在园子边缘一处略显贫瘠的局域,那里的土壤因为一次小型辐射泄漏事件而受损,至今只长着几株稀疏的抗辐射苔藓。忽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也许…我们可以给‘家园’带点‘土特产’回去?”他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某种逐渐成形的兴奋。
苏沐和伊芙琳同时看向他。
“‘土特产’?”苏沐直起身,“这茫茫太空,除了星星就是尘埃,我们能带什么回去?一罐真空包装的宇宙辐射?”
卓越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芒伊芙琳很熟悉——每当他有突破性的想法时,就会这样。“不,我是说……我们自己创造一些东西。”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在勾勒什么看不见的图案,“信标γ给了我们那么多关于能量物质化和生态塑造的知识,为什么只是被动地学习?为什么不尝试应用?”
伊芙琳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可行。能量到物质的转换效率公式已在数据库中,但实际操作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一次失误可能导致不可逆的质能失衡。”
“所以才要尝试啊!”卓越的热情被点燃了,“想想看,如果我们可以创造出适应性强、易培育的作物,不仅能减轻‘家园’的农业压力,也许还能改善地下城的生态环境!”
苏沐走到他身边,用沾着泥土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确定这只是为了‘家园’的生态改善,而不是因为你在信标γ那里学了新技巧,手痒想试试?”
卓越咧嘴笑了:“两者皆有,不行吗?”
伊芙琳已经在数据板上调出了相关公式和实验记录。“如果进行这样的尝试,必须在严格受控的环境下。飞船实验室有基础的能量调制设备,但我们需要创建多重安全协议。”她抬头看向卓越,“你计划创造什么?”
卓越沉思片刻,目光又一次扫过生态园。“从简单的开始。一种能够吸收残馀辐射、净化空气的苔藓类植物。然后也许是一种能在贫瘠土壤生长的粮食作物。如果这些成功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遐想,“谁知道我们还能创造什么?”
秘密工程:实验室变农场
当天下午,卓越的“秘密工程”正式激活。之所以称为“秘密”,是因为他不想让太多船员知道,以免失败了尴尬,或者成功了却引起不切实际的期望。不过,对苏沐和伊芙琳,自然是无法隐瞒的。
飞船的第三实验室被临时改造成了“试验田”。这里原本用于分析外星物质样本,设备齐全:精密能量发射器、物质扫描仪、量子级培养槽,还有一套多光谱环境仿真系统。伊芙琳花了三小时重新校准所有设备,并创建了七重安全协议,包括自动能量切断、隔离力场和紧急物质分解程序。
“第一次实验,目标:创造一种能够吸收低强度辐射并将其转化为无害光子的微生物群落。”伊芙琳在实验日志中记录道,“基础模板:地球苔藓的基因串行,但移除对特定土壤和湿度的依赖,添加从‘虚空回廊’边缘收集的宇宙尘埃样本中的耐辐射片段。”
卓越站在主控制台前,深吸一口气。他的双手悬浮在全息控制界面上,指尖微微发光——那是他调动自身能量与设备同步的迹象。信标γ的知识在意识中流动,象一条清澈而深邃的河流。能量转换方程式、物质结构代码、生命形式的量子共振模式……这些原本抽象的概念,此刻变得具体而可操作。
“能量输入稳定在百分之五,”伊芙琳报告,“物质模板加载完成。开始第一阶段:基础结构编织。”
卓越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的瞳孔中似乎有微光流转。控制台上的能量流可视化图表显示,淡蓝色的能量束正注入培养槽中的基质——那是一种特制的凝胶,包含必要的营养元素和量子锚定点。
“结构稳定,进行第二段编码:代谢通路设计。”伊芙琳的声音平静得象在读说明书,但卓越能听出其中隐含的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培养槽中,凝胶基质开始发生变化,从透明逐渐变为淡绿色,表面出现细微的纹理,象是极微小的叶状结构正在形成。
“它……它在生长!”苏沐趴在观察窗前,眼睛睁得大大的。
卓越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如此精细的能量输出需要全神贯注,他能感觉到意识与设备、与那正在形成的生命结构之间创建的脆弱连接。一切都进展顺利,直到——
“警告:局部能量密度超标百分之十七。”实验室的ai系统发出平静的警报。
“卓越,第三区的能量流在增强,收敛它!”伊芙琳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移动。
但已经晚了。培养槽中,那片淡绿色的局域突然爆发式生长,颜色从翠绿变为暗紫,结构从细腻的叶状体变为带刺的卷须状组织。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卷须似乎在主动寻找出口,敲打着培养槽的透明外壳。
“终止程序!”伊芙琳喊道,同时激活紧急隔离。
能量流切断的瞬间,卓越跟跄后退,被苏沐扶住。培养槽内,那团紫色生物停止了生长,但仍在缓慢蠕动。通过显微镜观察,可以看到其细胞结构异常复杂,甚至有一些类似牙齿的结构。
“会咬人的……食人花?”苏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幽默感。
伊芙琳已经开始分析数据:“能量输入的不均匀导致部分局域发生过度突变。这种生物具有主动觅食的特征,虽然体积微小,但如果大规模培养……”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卓越擦了擦汗,苦笑:“好吧,第一次尝试,至少证明了原理可行。”
苏沐拍了拍他的背:“别灰心。至少这次实验没有把实验室炸了,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试错与进展
第一次“不那么成功”的实验后,卓越没有气馁。相反,他更加投入地研究起能量控制的精细技巧。每天除了轮值和必要休息,他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实验室或自己的舱室里,研究信标γ的数据,在仿真程序中练习能量操控。
伊芙琳成了他最重要的合作者。这位向来冷静的科学家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为每一次实验设计严密的控制方案,记录海量数据,分析每一次失败的原因。她甚至开发了一套实时能量流动可视化系统,帮助卓越“看到”自己能量输出的细微变化。
苏沐则是团队的精神支柱和勇敢的“试吃员”——虽然这个词用在实验产物上可能不太恰当。每一次相对成功的实验后,如果产生了看起来“可能可食用”的物质,她总是第一个表示愿意尝试。
“万一有毒呢?”卓越曾紧张地问她。
苏沐耸耸肩:“伊芙琳不是会做全套生物兼容性检测吗?而且,总得有人试试。在‘家园’,我们不也经常尝试新培育的作物吗?”她眨眨眼,“再说了,如果我真的中毒了,你不是可以用能量治疔我吗?信标γ的资料里应该有相关技术吧?”
卓越无言以对,只能更努力地确保安全。
第二次重大失败发生在第十一天。这次的目标是创造一种高营养的果实类作物。能量控制比第一次稳定得多,培养槽中逐渐形成了一个个金色的球状果实,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外观符合预期,”伊芙琳记录道,“结构稳定,无异常突变迹象。”
苏沐已经拿起一个准备品尝,结果发现根本咬不动。她加大力气,牙齿都酸了,果实表面连个痕迹都没留下。最后,她好奇地把果实往金属实验台边缘一敲——
“砰!”一声闷响,实验台上出现了一个小凹痕,果实完好无损。
伊芙琳立即进行硬度测试,结果显示这种果实的表面硬度接近钻石。“营养价值可能很高,但无法食用,除非我们有工业级破碎设备。”
卓越盯着那些金色的硬球,哭笑不得。“至少……它们可以当建筑材料?”
苏沐揉着发酸的下巴:“或者武器。想象一下,用弹弓发射这玩意儿……”
尽管有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失败,进展也在逐渐累积。卓越对能量的控制越来越精确,开始能够“感受”到物质形成的量子级过程。伊芙琳的数据分析帮助他们调整了无数参数:能量输入曲线、物质模板的编码串行、环境因子的介入时机……
第十五天,他们终于取得了第一次真正的成功。
星光苔藓与突破
那是一种苔藓类生物,呈现出星空般的深蓝色,表面有细微的光点闪铄。它不需要土壤,可以在任何固体表面生长,通过光合作用和吸收环境中的微量辐射获取能量。最令人惊喜的是,它能够主动吸收并分解空气中的有害微粒和低强度辐射,将其转化为无害的可见光——因此得名“星光苔藓”。
“完全符合最初设想,”伊芙琳的声音中罕见地带着一丝兴奋,“繁殖速度适中,不会过度生长;净化效率达到预期值的百分之一百三十;光照强度可调节,最大相当于一盏五瓦led灯。”
卓越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触培养槽中的苔藓样本。它柔软而凉爽,光点随着触碰微微闪铄,象是害羞的回应。“它……是活的。真正意义上的新生命。”
苏沐把脸贴近观察窗:“而且很漂亮。像把一小片星空带进了实验室。”
那一刻,实验室里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成就感。他们不仅仅是学习了一项新技术,而是真正创造了某种东西——一种可能对“家园”有用的、全新的生命形式。
这次成功象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创造力的大门。接下来的几天里,卓越仿佛开了窍,接连取得了多项突破:
“月晶米”——一种能够在极端贫瘠环境中生长的谷物。它的根系能分泌特殊化合物,分解岩石中的矿物质;叶片表面有反射层,减少水分蒸发;籽粒富含蛋白质和维生素,且生长周期只有传统水稻的一半。最特别的是,成熟时稻穗会散发出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宛如月光凝结。
“夜光菇”——一种真菌类生物,它的菌丝网络可以在地下广泛延伸,改善土壤结构;子实体(即蘑菇部分)能持续发出柔和的荧光,亮度足以用于夜间照明。伊芙琳还发现,它的发光强度与环境毒素含量呈负相关,因此也可以作为环境质量指示器。
每一种创造物都经过严格测试:遗传稳定性、环境影响、食用安全性(如果可食用的话)、繁殖能力……伊芙琳创建了完整的文档,记录每一个细节。
当然,过程仍然充满挑战。有一次,试图创造一种快速生长的木材替代品时,意外产生了一种极具侵蚀性的藤蔓,差点拆了半个实验室的渠道系统。另一次,设计一种能够产生清洁水源的植物时,制造出的变体却分泌出黏性极强的胶状物,把卓越的右手粘在控制台上整整二十分钟。
但每一次失败都带来新的理解,每一次意外都揭示出能量物质化过程的某个微妙方面。卓越能感觉到自己能力的成长——不仅仅是对信标γ知识的理解加深,更是某种直觉般的掌控力在形成。他逐渐能够“预感”到能量流动的偏差,在问题发生前进行调整;能够“感受”到物质形成的潜在方向,引导其向期望的结果发展。
归途与深意
航行进入第二十天,“启明星号”开始接收来自“家园”的定期信号。距离的缩短让通信延迟逐渐减少,从几小时到几十分钟。王建国和其他成员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通信屏幕上,询问航行情况,分享“家园”的近况,表达对团队归来的期待。
卓越通常会让苏沐和伊芙琳负责这些通信,自己则继续在实验室工作。他给自己的理由是“需要专注”,但苏沐有一次点破了他的小心思:
“你是不想提前透露惊喜,对吧?想看看他们见到那些‘宇宙作物’时的表情。”
卓越只是笑,没有否认。
伊芙琳则更关注这些创造物的深层意义。一天晚上,当卓越在实验室记录最新一批“星光苔藓”的生长数据时,她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分析报告。
“我整理了从开始到现在所有的实验数据,”她说,将报告投射在全息屏幕上,“有一些发现,你可能感兴趣。”
图表和曲线在空气中展开,展示着能量利用效率的提升曲线、物质结构稳定性的改善趋势、还有卓越自身生物指标与实验成功率的关联分析。
“看这里,”伊芙琳指着一条稳步上升的曲线,“你的能量控制精度在二十天内提升了百分之四百。这不仅仅是练习的结果。扫描显示,你的神经结构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新的突触连接,神经传导效率的提高,甚至脑波模式都在调整。”
卓越惊讶地看着那些数据:“信标γ的知识……在改变我的大脑?”
“更准确地说,你在应用这些知识的过程中,大脑正在适应处理这种级别的信息和控制任务。”伊芙琳推了推眼镜,“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发现。”
她切换了显示,出现了一组对比图象:左边是地球原生苔藓的微观结构,右边是“星光苔藓”的映射图象。
“传统生物学认为,生命形式是数十亿年进化的结果,是基因与环境相互作用的产物。但这些创造物……”伊芙琳的声线中带着科学家独有的敬畏,“它们是完全从能量和基础物质中‘编织’出来的,却表现出了完整的生命特征:代谢、生长、繁殖、适应。这意味着什么?”
卓越沉思片刻:“意味着生命可能不只是‘偶然’的产物?它可以被有意识地设计和创造?”
“更进一步,”伊芙琳的眼睛在镜片后闪光,“意味着我们可能触及了宇宙最基本的创造法则之一。信标γ所属的文明,他们可能不仅是在‘保存’知识,而是在研究这些法则本身。而你,卓越,正在无意中重走他们的部分路径。”
这个想法让卓越沉默了良久。他看着培养槽中闪铄的苔藓,那些他亲手从无到有创造的生命,突然感到一阵深沉的敬畏。
“那我们该怎么做?”他最终问道。
“继续学习,继续创造,但保持谨慎。”伊芙琳关闭了全息投影,“这种能力……太强大了。用得好,可以重塑世界;用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归乡时刻
第二十三天,当“家园”所在星域熟悉的导航信标出现在探测器中时,“启明星号”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即使是平日最冷静的船员,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互相击掌庆祝。
卓越小心地将最后一箱“宇宙作物”种子封存好。那是三个特制的培养箱:一个装着“星光苔藓”的孢子胶囊,一个装着“月晶米”的银色种子,还有一个装着“夜光菇”菌丝的透明容器。每个箱子都贴有详细的说明标签和伊芙琳的检测报告。
苏沐从驾驶席回头:“准备进入最后进近阶段。‘家园’船坞已经清空,迎接我们的人都在那里了。”她顿了顿,笑道,“包括王建国老大,他亲自在停机坪等。”
卓越感到一阵暖流涌过心头。家园。这个词不仅仅是一个地点,更是一种归属,一份责任,一个承诺。
飞船缓缓穿过“家园”外围的伪装小行星带,进入隐藏的船坞入口。力场屏障在船身后闭合,将飞船与外部宇宙隔离。当起落架接触船坞甲板,传来熟悉的震动时,舱内响起了持久的掌声。
舱门缓缓打开,外面已经站满了人。王建国站在最前面,他的脸上有新的皱纹,头发也更灰白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而温暖。在他身后,“家园”的成员们——科学家、工程师、守卫、普通居民——都伸长脖子,想第一时间看到远征归来的勇士。
卓越第一个走下舷梯,苏沐和伊芙琳紧随其后。迎接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掀翻船坞的顶棚。王建国大步上前,用力拥抱了每个人。
“欢迎回家!”他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我们每天都在等你们的信号。”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王建国带着他们走向简报室,身后跟着一群迫不及待想知道远征细节的内核成员。但就在进入信道前,卓越停下了脚步。
“王指挥,在正式汇报前……我们有些东西想给大家看看。”
王建国扬起眉毛:“哦?”
卓越示意苏沐和伊芙琳帮忙。三人返回飞船,片刻后抬着那三个特制的培养箱走了出来。在船坞明亮的灯光下,那些发光的孢子、银色的种子和奇特的菌丝容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些是……”王建国走近观察。
“我们带回来的‘土特产’,”卓越打开第一个箱子,取出一个装有“星光苔藓”孢子的透明胶囊,“这是‘星光苔藓’,能够吸收辐射、净化空气,还能提供柔和照明。”
他打开第二个箱子,银色的“月晶米”种子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是‘月晶米’,能在贫瘠土壤快速生长,营养价值很高。”
最后是“夜光菇”的菌丝容器,在阴影处自动发出淡蓝色的荧光:“这个可以改善土壤,同时作为天然光源和环境指示器。”
船坞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这些奇特的“礼物”,脸上写满了惊讶。然后,王建国第一个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充满惊喜的笑声。
“你们……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创造了新物种?”他难以置信地摇头。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掌声。有人开始提问,问题一个接一个:“它们真的能吃吗?”“生长需要什么条件?”“发光原理是什么?”
伊芙琳开始专业地解答,苏沐则拿出一些已经培育的样本展示。卓越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实验,这是他能为“家园”做出的实际贡献——不是理论,不是知识,而是可以直接改善人们生活的东西。
汇报与展望
简报室里,气氛从轻松转为严肃。卓越三人详细汇报了这次远征的每一个细节:“虚空回廊”的诡异时空结构、“清道夫”的追击、信标γ的发现、海量知识的接收,以及最重要的——关于“熵”和“织网”的真相。
当听到“织网”是一个横跨星系、专门吞噬文明以维持自身存在的超级实体时,房间里鸦雀无声。当听到“熵”是它对目标文明进行转化的工具时,有人倒吸冷气。当听到这个威胁可能已经注意到“家园”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最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卓越、苏沐和伊芙琳,然后扩展到整个房间。
“你们带回了希望,也带回了挑战。”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希望在于,我们不是孤独的——有象信标γ创造者这样的文明,在抵抗‘织网’;我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知识和技术;我们有了像卓越这样能够掌握这些力量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沉入听众心中:“挑战在于,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威胁。但‘家园’从创建的第一天起,就是为了应对不可能而存在的。”
王建国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从今天起,我们进入全面备战状态。但同时,我们也要继续生活、继续建设、继续创造——就象卓越带回的这些种子一样。”
他指向那三个培养箱:“这些不仅仅是植物,它们是像征。像征着我们不仅能抵抗破坏,还能创造新生;不仅能保存过去,还能开拓未来。”
会议结束后,王建国单独留下了卓越。
“你成长了很多,”他直视卓越的眼睛,“不仅仅是能力上,更是作为一个人。我为你骄傲。”
卓越感到眼框有些发热:“谢谢,王指挥。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不,”王建国摇头,“你做了超出预期的事。那些种子……它们会改变‘家园’。不仅是生态上,更是心理上。人们需要希望,需要看到进步,需要相信未来会更好。你给了他们这些。”
他拍了拍卓越的肩膀:“现在,去休息吧。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我们需要每个人都在最佳状态。”
休整与新起点
接下来的几天,“家园”为远征队的归来举行了简朴而温馨的庆祝活动。星光苔藓被种植在主要生活区的墙壁上,夜晚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净化空气的同时也成为了新的景观。月晶米的种子被交给农业部门进行研究,初步试验显示它在“家园”的仿真土壤中生长良好。夜光菇则被小心翼翼地引入地下农场,作为辅助照明和环境监测工具。
卓越终于有时间好好休息。他睡了整整十四小时,醒来时感觉象是重获新生。之后,他开始整理信标γ的知识,与“家园”的科学家们分享,制定系统的学习计划。
同时,他也开始思考伊芙琳提到的那些问题:这种创造能力的本质是什么?它的边界在哪里?应该如何负责任地使用?
一天下午,他独自来到新创建的“星光苔藓培育室”。墙壁上,深蓝色的苔藓已经蔓延开一片,光点如星辰闪铄。卓越伸手轻抚,感受着那些微小生命的脉动。
苏沐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在想责任,”卓越没有回头,“这些生命……我创造了它们,就对它们负有责任。就象‘家园’对我们所有人负有责任,我们对人类文明的未来负有责任。”
苏沐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最让我感动的是什么吗?不是这些苔藓多有用,多漂亮,而是你创造它们时的那份心意——想要为‘家园’做点什么,想要让这里变得更好。在这个充满威胁的宇宙里,这种心意……比任何武器都强大。”
卓越转过头,看到苏沐眼中闪铄的微光——不是星光苔藓的反光,而是某种更温暖的东西。
“谢谢你,苏沐。”他说,“谢谢你在整个旅程中的支持,还有……试吃那些可能危险的实验品。”
苏沐笑了:“下次如果你再制造出硬得能砸穿甲板的果子,我会考虑用它们来做防御工事。”
两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布满星光的房间里回荡。
远处,伊芙琳正在实验室里分析最新一批数据,规划着名下一阶段的研究。王建国在指挥室里,与各部门负责人制定着“家园”的发展与防御计划。普通居民们则在适应新的环境改善,讨论着如何更好地利用这些“宇宙作物”。
“启明星号”静静地停泊在船坞里,等待着下一次启航。它的外壳上还留着“虚空回廊”的细微痕迹,象是战士的伤疤,诉说着经历过的战斗。
短暂的休整,是为了更远的征程。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他们不仅有对抗黑暗的勇气,还有创造光明的能力;不仅有保存过去的智慧,还有开拓未来的希望。
在星辰之间,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家园”与它的人民,正在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而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