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家园”的修复工作渐入尾声,生活节奏逐渐回归平静,卓越也沉浸在他的“编码”新游戏之中时,一份通过极其隐秘、加密等级极高的特殊外交与安全渠道传来的访问申请,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家园”高层悄然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份申请,从程序上看,完全符合国际学术界的常规流程,“家园”作为具有一定国际能见度的研究机构,于情于理都难以断然拒绝。然而,当这份文档被呈送到王建国的办公桌上时,他和被紧急召来的伊芙琳,都从这“恰到好处”的时机和“无懈可击”的理由背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的气息。
国际科学伦理委员会,这个组织背景错综复杂,其成员和资金支持方与多个势力庞大的跨国企业、私立研究基金会(其中不乏与“先知基金会”存在或明或暗关联的机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家园”刚刚经历了一场显然是针对卓越而来的、精心策划的袭击之后不久,这样一位重量级人物的突然到访,真的仅仅是一次巧合的、善意的“例行巡查”吗?这更象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披着合法合规外衣的试探。
紧急策定:有限度的开放与高度警剔
王建国立即召集了内核决策层,举行了一次简短而高效的紧急会议。会议室内的气氛凝重而审慎。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王建国开门见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格林博士在这个时间点来访,绝非偶然。我们必须假设,她,或者她背后的势力,对‘家园’,尤其是对卓越的存在,已经有所察觉,甚至掌握了一定的情报。直接拒绝访问,反而会显得我们心虚,可能引发更进一步的猜疑和行动。”
伊芙琳眉头紧锁,冷静地分析道:“同意。但我们也不能毫无防备。我建议,采取‘有限、透明、警剔’的接待原则。有限:划定明确的参观局域,绝不涉及内核研究区、卓越的生活区及任何敏感数据存储点。透明:在她允许参观的范围内,展示我们规范的研究环境、完善的安保措施、以及对人(特别是卓越)的充分关怀和伦理保障,塑造正面形象。警剔:全程陪同,人员配置精干,所有对话谨慎应对,对任何可能涉及内核机密的试探,必须巧妙规避或断然否认。同时,激活最高级别的反侦察和反监听措施,确保她此行无法获取任何超出我们允许范围的信息。”
方案迅速确定。整个“家园”悄然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临战状态。表面一切如常,但内部安全等级被暗中提升,所有关于卓越和能力研究的关键数据被再次加密和转移,参与接待的人员都经过了严格的背景审查和应对培训。卓越也被苏沐以“迎接重要客人,实验室需要整理”为由,暂时安排在了生活区的公共活动空间进行他的“手搓”项目,并被告知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学术交流访问。
清风拂面?格林博士的到访
格林博士的到访,从表面上看,堪称一次友好、专业、令人如沐春风的典范。
她是一位年纪约在五十岁上下、举止极其优雅从容的女性。银灰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套裙,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瑞智而温和,言谈举止间透露出深厚的学术修养和久经世故的沉稳。她的到来,与“家园”内部虽然尽力掩饰但依然残留的些许紧张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王建国和伊芙琳等内核人员的陪同下,格林博士参观了“家园”对外展示的、非内核的研究局域、部分生活设施和医疗中心。她的提问专业而切中要害,主要集中在研究项目的伦理审查流程、数据安全管理措施、研究人员的身心健康保障、以及对于潜在风险的应急预案等方面,对具体的技术细节和研究成果表现出恰如其分的尊重和回避。她对“家园”先进的硬件设施、严谨的管理制度以及研究人员表现出的专业精神和良好状态,不时给予真诚的赞赏和高度评价,言语间充满了对科研工作者的理解与尊重。
整个参观过程顺畅、和谐,格林博士表现得象一位真正关心学术伦理、富有同情心和责任感的学者,没有丝毫越界或令人不安的举动。她甚至对基地在近期“意外”中受损局域的快速修复效率表示了钦佩。这种无可挑剔的表现,几乎要让一些人开始怀疑,是否之前过于紧张,错判了形势。
惊鸿一瞥与致命的试探
然而,风暴往往隐藏在平静的海面之下。参观路线“恰巧”经过了卓越所在的公共活动区。此时,卓越正全神贯注地趴在地板上,摆弄着他那摊开了满满一地的“宝贝”——闪铄着五颜六色光芒的led灯阵、嗡嗡轻响的蜂鸣器、散乱的导线和电路板,以及那辆等待指令的玩具小车。他小脸通红,鼻尖上还沾着一点不小心蹭上的焊锡膏,正手忙脚乱地调试着他的“马克n号能量编码器”,试图让小车绕过他设置的一个用积木搭成的“障碍物”。那专注又略带笨拙的样子,充满了孩童的天真和执拗。
格林博士自然而然地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温和而略带好奇的笑容,仿佛被这充满童趣的科研启蒙场景所吸引。“哦?很有意思的项目。”她对陪同在侧的伊芙琳说道,语气轻松,“是在进行基础的信号传输与译码训练吗?这种寓教于乐的方式,对于激发青少年对科学的兴趣,非常有帮助。”
伊芙琳心中微微一紧,但脸上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滴水不漏地回答:“是的,格林博士。我们鼓励孩子们在安全的前提下,动手探索,培养兴趣。”她刻意将卓越的行为定义为普通的“科普活动”。
格林博士点了点头,看似随意地向前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卓越那双正在忙碌的、还带着婴儿肥的小手,以及他面前那个不断闪铄着不规则光芒的“编码器”上。她的目光似乎只是随意扫过,停留了不到三秒钟。然后,她忽然用一种仿佛是学者之间探讨技术细节的、闲聊般的口吻,看似不经意地轻声说道:
“很有趣的能量波动模式……虽然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她微微歪了歪头,象是在仔细分辨,“似乎……带有某种独特的谐振特征?是用了……特殊的振荡源吗?这种基底频率,可不常见于普通的rc振荡电路。”
“轰——!”
这句话,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却如同一声惊雷,在伊芙琳的耳边猛地炸响!一股寒意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能量波动模式!谐振特征!特殊的振荡源!基底频率!
这些极其专业、且精准指向能量本质的术语,从一个号称是“伦理学家”的人口中间出来,而且是针对一个孩子“瞎捣鼓”的、看似杂乱无章的电路!格林博士不仅感知到了卓越在尝试“编码”时,那无意识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区别于普通电磁噪声的“常量涟漪”波动,甚至还能分辨出其独特的“谐振特征”!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学者,甚至不是一般的科学家能够做到的!她要么自身就拥有极其敏锐的、对特殊能量场的感知能力,要么……就是携带了某种目前未知的、能够精确探测并分析这种微弱“涟漪”的、高度隐秘的先进探测设备!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无比清淅地指向一个事实:她此行的目的,绝非表面上的“伦理巡查”那么简单!她就是冲着卓越来的!
伊芙琳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但多年来的严格训练和极强的心理素质,让她在电光火石之间控制住了脸上的每一丝肌肉。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是眼神极其细微地闪铄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顺势向前迈了一小步,动作自然流畅,巧妙地用身体挡在了格林博士和卓越之间,隔断了后者对卓越及其手中设备的直接观察视线。
“格林博士说笑了,”伊芙琳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外行”误解的轻微调侃,“只是最普通的电子组件,孩子瞎玩,线路搭得混乱,有些寄生振荡也是难免的,谈不上什么‘特征’。”她轻描淡写地将格林博士的精准判断归结为“电路噪音”,滴水不漏。
格林博士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她深深地看了伊芙琳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却又在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她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再继续追问。她转而将目光投向刚刚因为有人靠近而有些不知所措、抬起小脸茫然的卓越,用充满鼓励的语气称赞道:“动手能力很强,小朋友。继续保持对世界的好奇心。” 说完,便若无其事地示意伊芙琳可以继续前往下一个参观点了,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馀波荡漾:阴影下的评估与警示
后续的参观波澜不惊,格林博士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访问结束后,她礼貌地告辞,没有提出任何额外的、过分的要求,对“家园”的“高度配合和专业性”再次表示了感谢。
然而,她最后那看似无意、实则致命的试探,如同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陨石,重重地砸进了“家园”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和深不见底的旋涡。
事后,在绝对保密的高层复盘会议上,气氛空前凝重。
“她绝对不是普通的伦理学家。”伊芙琳语气斩钉截铁,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她对那种特殊能量场的感知力或者探测手段,超出了我们目前已知的任何公开技术水平。她的背后,一定站着一个我们了解甚少、但实力极其雄厚的组织。”
王建国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策略。她不象墨菲斯那样充满敌意和攻击性,而是表现出一种‘同行’甚至‘潜在合作者’的姿态。她不强求,不逼迫,只是轻描淡写地展示了一下她的‘洞察力’,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们有秘密,我也拥有察觉秘密的能力。我们是同一层面的玩家,或许……未来有对话甚至合作的基础?’”
这种看似友好、实则充满算计和不确定性的接触,比赤裸裸的武力威胁更令人不安。它意味着,卓越的存在和价值,可能已经引起了国际层面上、更加复杂、更加隐秘的强大势力的关注。“家园”未来要面对的,将不仅仅是“先知基金会”这样的明处敌人,还可能包括各种怀着不同目的、手段更为圆滑老辣的其他组织。合纵连横、利益交换、伦理博弈……一场更加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的无声战争,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风暴眼中的天真
而这一切的风暴中心——卓越,对这场发生在他身边、围绕他而进行的、无声却凶险的暗战,浑然不觉。他只是隐约记得,那天来了一个看起来很严肃、但说话很温柔的“阿姨”,还夸了他的小车。此刻,他正为他的小车终于比较稳定地接收到了“前进”指令,成功绕过了第一个积木障碍(虽然撞翻了第二个)而兴奋地手舞足蹈,拉着苏沐和伊芙琳,非要教她们他发明的、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卓越语”闪光代码。
看着他天真无邪、充满成就感的笑容,苏沐和伊芙琳心中百感交集。她们既为能暂时守护住这份纯净而感到欣慰,又为这纯净之下所隐藏的、日益汹涌的暗流而感到深深的忧虑。卓越的命运之舟,已然驶入了更加广阔、也更加莫测的深海,未来的航道上,注定布满已知和未知的冰山与风暴。而“家园”,必须成为他最坚固的港湾,也是最警剔的领航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