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在指挥中心收到伊芙琳通过最优先级安全线路传来的、那份源于卓越“直觉”的情报时,纵然是他这样历经风雨、心如磐石的指挥官,内心也不可避免地经历了瞬间的剧烈震动和急速的权衡。这份情报没有传统的坐标参数,没有图象证据,没有信号溯源,只有孩子基于玄妙“感觉”的模糊描述——“暗红色光斑中特别冷、特别亮的点”和 “恶意最集中的方向”。这听起来更象是一种神秘的占卜,而非可靠的军情。
然而,王建国没有轻易否定。他深邃的目光快速扫过主屏幕上那片因通信干扰而布满雪花和盲区的战场态势图,结合前线几个尚能连接的观测点传来的零碎却异常的报告——某些局域敌人攻击的协同性高得不自然,某些方向的压力大得异乎寻常——卓越那看似荒诞的描述,竟与这些零散的异常迹象显示出一种惊人的、令人不安的吻合度!这是一种基于直觉和经验的高度战略洞察力。
时间不等人,战机稍纵即逝。继续被动防御,只会在消耗中被拖垮。必须冒险一搏!王建国眼神一凛,瞬间做出了决断。他那沉稳如山、却带着不容置疑决绝力量的命令,立刻通过尚存的指挥网络,传达到了关键作战单位:
精准打击指令:“猎鹰小组注意!目标局域,alpha-7扇形区,东侧峭壁阴影带。授权使用高穿透性侦察脉冲与微型无人侦察机群进行风险侦察。优先级:识别并确认是否存在高价值指挥节点或能量中继设备。一旦发现,无需二次授权,立即动用‘破甲锥’精确制导导弹予以摧毁!重复,最高优先级,发现即摧毁!”
重点防御调整:“所有b区、c区防御单位,立即向东北方向主信道收缩,形成纵深梯次防御。‘堡垒’小队,前出至e-4交叉口,依托有利地形设伏。敌人下一波主攻很可能来自东北方向,给我把他们钉死在路口!火力配置侧重反装甲和局域压制!”
战术欺诈配合: “d区单位,实施战术佯动,制造我军预备队向西南方向调动的假象,吸引并分散敌军注意力。”
命令下达,整个“家园”的防御体系,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精准地重新调整部署。原本平均分布的火力点悄然移动,预备队从隐蔽处悄然开出,侦察单位如同幽灵般潜入黑暗。
战局的逆转来得迅速而猛烈,印证了王建国冒险决策的正确性,也证明了卓越那份“直觉”的惊人价值!
执行侦察任务的“猎鹰小组”在卓越指示的“特别冷、特别亮的点”所在局域——一片看似天然形成的岩石裂缝深处,借助高伶敏度生命探测和能量辐射扫描仪,果然发现了一个经过巧妙伪装、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敌人前沿临时指挥点!里面不仅有大功率的战场数据链中继器、实时监控终端,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为特殊装备供能的便携式高能能量内核!“破甲锥”导弹拖着尾焰精准命中,一团耀眼的火球在峭壁间腾起,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敌人的局域指挥协调能力瞬间陷入瘫痪,相应局域的攻势明显出现了混乱和迟滞!
而在东北方向,提前设伏的“堡垒”小队,恰好迎头撞上了敌人一波投入了新型重型突击装备、试图强行撕开防线的精锐强攻部队!由于预有准备,占据了有利地形,伏击打出了完美的效果。密集的反装甲火力和精准的交叉射击,将来势汹汹的敌军打得晕头转向,损失惨重,牢牢地将敌人的进攻势头遏制在了防线之外!
战局,瞬间扭转!“家园”守军从被动挨打、苦苦支撑的防御态势,成功地转向了有针对性的、高效的反击和主动压制!指挥中心内,压抑已久的气氛为之一振,参谋人员的声音中重新充满了信心和干劲。王建国在加密通信中,用依旧沉稳、却难掩一丝如释重负的语气对安全屋方向肯定道:“情报极其关键!反击见效!打掉了敌人一只眼睛!稳住阵脚,继续坚持!”
诡异的反噬:意识层面的暗杀
然而,就在这胜利的曙光刚刚刺破黑暗,令人稍感宽慰的时刻,安全屋内,一场更加诡异、更加凶险的危机,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原本因精力耗尽而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刚刚变得平稳的卓越,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抽搐起来!这不是之前能量失控时的颤斗,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全身性的、角弓反张般的强直性痉孪!他的小脸瞬间憋得青紫,额头烫得吓人,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溢出白色的沫子,牙关紧咬,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喉咙里挤压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嗬嗬声,仿佛正承受着无法言说的巨大折磨!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一直紧握在手中、即使昏迷也未曾松开的的那块“唱歌石头”,此刻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异变!石头表面温度急剧升高到足以烫伤皮肤的程度,并发出一种不再是嗡鸣、而是如同无数细针刮擦玻璃、又象是来自深渊恶鬼咆哮的、尖锐刺耳到极致的噪音!这声音不仅通过空气传播,更象直接响彻在人的脑海深处,冲击着人的理智!石体表面,那些原本光滑的纹理处,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的、闪铄着不祥幽光的裂纹!仿佛有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正试图从石头内部挣脱出来!
“卓越!”苏沐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上去,试图按住他剧烈痉孪的身体,却被他那突如其来的、大到惊人的力量险些掀开。
伊芙琳脸色剧变,第一时间扑到连接在卓越头上的便携式多功能生理监测仪旁。当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脑电波(eeg)图象时,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屏幕上,卓越的脑波根本不是昏迷时应有的平缓δ波或θ波,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异常、前所未见的、高振幅、极高频率的β波甚至γ波疯狂振荡模式!这种振荡极不自然,波形尖锐、规律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他的大脑不再是由自身神经细胞放电,而是变成了一个被外部强大的、充满恶意的信号源强行驱动、同步震荡的“共鸣腔”!
“不好!是意识共鸣攻击!反向定位同步!”伊芙琳瞬间明白过来,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得尖锐!墨菲斯!他一定也拥有与卓越手中石头同源、甚至能级更高、控制力更强的“母矿”或某种强大的意识共鸣放大器!他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卓越刚才那次大范围感知时,所不可避免地散逸出的、独特的能量特征,并以此为“信标”,反向精准锁定了他的意识坐标!此刻,墨菲斯正在利用这种基于同源矿石的、深层次的、近乎灵魂层面的连接,发动一场阴险而致命的“意识斩首”攻击!这,恐怕才是“诸神黄昏”计划中,隐藏在物理攻击狂潮之下的、真正的、最致命的杀招!旨在物理攻防的混乱中,直接摧毁或掌控“种子”的意识和存在根本!
“必须立刻切断连接!物理隔离那块石头!”伊芙琳焦急地试图掰开卓越紧握石头的手指,但那五根纤细的手指此刻却如同铁钳一般,任凭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仿佛那石头已经与他手掌的神经和肌肉长在了一起!她又迅速扯过备用的、内衬高密度金属网和吸波材料的特种屏蔽毯,将卓越紧握石头的手层层包裹、紧紧压实,但效果微乎其微!卓越的痛苦仍在加剧,脑波监测仪上那疯狂的振荡波形没有丝毫减弱!这种来自意识层面的攻击,似乎能够穿透常规的物理屏蔽,直接作用于卓越的精神本源!
绝望中的灵光与信念的奇迹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他的大脑会烧坏的!!”苏沐看着卓越痛苦挣扎、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窒息征兆的惨状,心如同被放在滚烫的铁板上灼烤,急得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几乎要崩溃。她徒劳地试图用怀抱固定住卓越痉孪的身体,感受到那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抽搐传递来的力量,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沐被泪水模糊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了放在控制台一角、那个屏幕有裂痕的平板计算机——那是卓越之前捣鼓的“手搓预警系统”的内核显示终端。虽然这个系统在实际防御中漏洞百出、形同虚设,但此刻,屏幕上代表“石头共鸣状态”的波形图,却清淅地显示着一种极其规律、振幅高得吓人、且明显带有某种复杂编码特征的震荡模式,与卓越脑波监测仪上那疯狂的振荡图形,高度同步,几乎如出一辙!
一个看似荒诞、却如同闪电般划破绝望黑暗的念头,猛地击中了苏沐!她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抓住伊芙琳的手臂,声音因极度的急切和激动而嘶哑地大喊:“伊芙琳!用那个!用他自己做的那个程序!他编的那个‘和谐之音’!快!他相信那个!那是他的‘护身符’!”
伊芙琳被苏沐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弄得一愣,但她超强的大脑瞬间就理解了苏沐那看似不合逻辑的提议背后,所蕴含的、深层的心理学和可能性!卓越之前胡闹时,确实编写过一个极其幼稚的、名为“和谐之音”的小程序。其原理是生成一段随机白噪音和一系列相位混乱、音调简单的合成波,试图去“抵消”他想象中石头发出的“不和谐音”。从严谨的物理学和信号处理角度看,这种程序对于这种层面的意识共鸣攻击,几乎肯定是无效的,甚至可能因为引入新的杂波而适得其反。
但在此刻,在所有常规科学手段都已宣告无效的绝境下,这个源于卓越自身认知体系、被他视为“法宝”的“安慰剂”,或许会成为打破这种诡异意识攻击的、唯一的、非理性的突破口!这关乎信念的力量、心理的锚定效应,以及创造者与其造物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微妙联系!这是一场用“心药”对抗“心魔”的豪赌!
死马当活马医!没有时间尤豫了!伊芙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立刻扑到平板计算机前,手指因紧张而有些颤斗,却异常迅速地滑动屏幕,在一堆杂乱的应用图标中,准确地找到了那个图标被卓越自己画成一个歪歪扭扭笑脸的“和谐之音”程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按下了运行键!
“嗡————唧————咿———”
一阵杂乱无章、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有些刺耳的白色噪音,混合着断续的、音调古怪突兀、仿佛儿童胡乱敲击合成器发出的声响,立刻从平板计算机那质量堪忧的小喇叭里传了出来,充斥在安全屋狭小的空间里。这声音,与那块石头发出的、充满恶意的、规律尖锐的嘶吼,形成了极其怪异的、不协调的混合,听起来甚至有些可笑。
与此同时,苏沐也做出了她最本能、最直接的反应。她不再去试图物理干预那块滚烫的石头,而是俯下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臂如同最坚固的藤蔓,紧紧、紧紧地抱住卓越仍在剧烈痉孪的身体,将自己的脸颊紧紧贴住他滚烫得吓人的额头,不顾一切地、用带着哭腔却蕴含着火山般坚定意志的声音,在他耳边反复地、一声高过一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卓越!卓越!醒过来!看着我!我是苏沐!你的班长!你听见没有!回来!给我回来!我们都在这里!没有人能带走你!” 她将自己全部的母爱、全部的守护信念、全部生的渴望,都毫无保留地灌注在这声声泣血的呼唤之中,试图为他在那被入侵的意识海洋中,点亮一座指引归航的灯塔。
奇迹,就在这看似荒诞、毫无科学依据的组合干预下,悄然发生了。
或许是那杂乱的白噪音和古怪的合成音,偶然间真的在复杂的波频层面上,对那带有特定编码的攻击性共鸣波产生了某种意想不到的、微弱的干扰或调制,破坏了其精确的同步性;或许是卓越的潜意识深处,真的对自己亲手创造的、寄托了美好愿望的“护身符”存在着一种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信任,这信任在关键时刻动摇了外部恶意入侵的根基,激发了他意识的自我防护机制;又或许,是苏沐那强大到足以穿透意识迷雾、纯粹而炽热的爱与守护的意念,真正地起到了“定海神针”般的关键作用,为她迷失在痛苦风暴中的意识,提供了一个坚实、温暖、无法被侵蚀的“锚点”……
在伊芙琳紧张到几乎停止呼吸的注视下,在苏沐声嘶力竭、充满情感的呼唤声中,在平板计算机发出的、毫无章法却“理直气壮”的“噪音”伴奏下,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后,卓越那疯狂的、角弓反张般的全身性痉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减弱……他紧咬的牙关慢慢松弛开来……额头上那骇人的高温开始逐渐下降……手中那块石头的尖锐嘶吼声逐渐减弱,变成了低沉的嗡鸣,最终归于沉寂,表面裂纹的蔓延也彻底停止,温度迅速回落……脑波监测仪的屏幕上,那危险的、疯狂振荡的波形,振幅开始显著降低,频率也逐渐放缓,从令人心悸的γ波、β波,慢慢向睡眠中的δ波、θ波谱系回归……
那种被外部恶意强行入侵、撕扯、同步的可怕感觉,如同退潮般,缓缓地、却实实在在地消退了。
当卓越的呼吸终于重新变得平稳、悠长而深沉,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只是陷入了更深度的、保护性的修复性睡眠时,伊芙琳和苏沐才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几乎同时瘫软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两人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地喘息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馀生的巨大惊恐、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种混合着后怕和庆幸的复杂情绪。
这次无形而凶险的意识层面的攻击再次被化解,但墨菲斯手段之诡异、狠毒、防不胜防,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坏的预期。而卓越与那些神秘石头之间,这种既能带来超凡感知、又极易招致灭顶之灾的、如同与恶魔共舞的深层联系,已然成为一个悬在头顶、必须尽快查明根源并找到有效控制方法的、无比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安全屋外,枪炮声似乎变得更加稀疏,预示着战场局势正在向有利方向发展,但安全屋内的气氛,却因为这次无声的、却更加惊心动魄的较量,而变得更加沉重、更加紧迫。未来的路,布满了已知和未知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