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的惨败,如同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命中了“先知基金会”这个庞大而隐秘组织的内核要害。其带来的连锁反应,远不止于一次战术行动的失败,更引发了一场深刻的地震,动摇了基金会延续百年的权力结构与战略根基。
计划的直接损失是巨大且难以弥补的。三颗耗费巨资、精心伪装并部署在关键轨道的“雅典娜之矛”攻击卫星,在发动那场石破天惊的饱和打击后,并非简单的通信中断,而是与地面控制中心彻底失去了所有联系。后续的太空监视网络反馈显示,这三颗卫星的轨道参数发生了微小但精确的改变,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轻轻地“推”离了原有位置,变成了在寂静宇宙中漂浮的、不再响应任何指令的金属棺材。基金会试图激活卫星内置的自毁程序,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这意味着不仅损失了强大的战略威慑资产,更可怕的是,对手可能已经获取了卫星的残骸或数据,从而逆向工程出基金会的部分内核技术。
与此同时,设置在基金会某个高度屏蔽秘密基地内的“赫卡忒”量子意识捕捉设备,在试图锁定卓越意识的关键时刻,遭遇了毁灭性的、无法理解的反向能量过载。设备的内核处理器数组在瞬间烧毁,珍贵的实验数据大量丢失,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火灾和放射性泄漏,导致数名顶尖工程师伤亡,该实验项目被迫无限期搁置。用于支持“镜象掠夺”和“赫卡忒”运行的、堪称基金会大脑的顶级算力集群,也因那场诡异的反向冲击而大面积瘫痪,系统日志显示了一种从未见过的逻辑病毒般的侵蚀,修复工作预计需要数年时间和天文数字的投入。
然而,比这些物质损失更致命的,是随之而来的信任危机和权力地震。以几位资深元老为首的保守派势力,长期以来对墨菲斯·李激进、高风险且日益独断专行的风格心存不满,此次代价惨重的失败,给了他们发难的绝佳借口。在一系列不为人知的紧急会议和激烈博弈后,墨菲斯·李被迫“因健康原因”暂时退居二线。据内部流传的消息,他在“赫卡忒”设备过载的瞬间,神经系统受到了某种难以解释的、类似量子纠缠退相干效应的反向冲击,出现了严重的认知功能障碍和身体失控,需要进行长期的、效果未知的隔离治疔。基金会的大权,暂时交由了一个由保守派元老主导的、更具包容性的临时委员会接管。
这个临时委员会在稳定了内部濒临崩溃的秩序后,开始冷静而痛苦地反思。他们意识到,与“烛龙”基地以及卓越这个特殊存在的正面对抗,不仅成本高昂到无法承受,而且效果适得其反,甚至可能唤醒更不可控的力量。卓越在最后关头展现出的、近乎改写现实规则的能力,让这些见多识广的元老们也感到了深深的敬畏和恐惧。一种新的共识逐渐形成:面对这种超越当前理解范畴的存在,强攻和硬取是愚蠢的,必须改变策略。
“种子”计划:无声的渗透与长线的共生
于是,一项名为“种子”(the seed)的长期战略计划,在绝密状态下被制定出来。该计划的内核思想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从“掠夺”与“摧毁”,转向“渗透”、“影响”与“共生”。
“种子”计划摒弃了任何形式的直接对抗和暴力手段,转而充分利用基金会数百年来积累的、盘根错节的软实力网络。这个网络遍布全球的商业、金融、学术、艺术乃至慈善领域,如同无形的毛细血管,深入现代文明的肌体。计划的目标,不再是夺取卓越脑中的“宝藏”,而是象一位极有耐心的园丁,将基金会的理念、技术标准、价值导向乃至人际关系,化作一颗颗微小的“种子”,以合法、合规甚至看似有益的方式,悄然播撒到与卓越未来成长环境息息相关的各个领域。
具体的渗透策略变得极其精细和隐蔽:
学术渗透:基金会将通过其控制或影响的多个跨国学术基金会和科研赞助机构,大幅增加对与卓越目前表现出兴趣的领域(如量子信息、复杂系统、认知科学、甚至是他那些看似胡闹的“跨物种通信”想法)的基础研究资助。他们会主动组织高水平的国际学术会议,邀请“烛龙”基地的学者(包括伊芙琳甚至未来的卓越)参与,在友好的学术交流中,潜移默化地输出基金会的理论框架和研究范式。他们甚至会资助一些看似纯理论、无直接应用价值的前沿探索,这些探索的方向可能恰好与“潘多拉”碎片的深层原理存在隐秘关联,旨在为卓越未来的思考提供“营养”,并悄悄引导其思维走向。
商业与科技孵化:利用庞大的风险投资基金,秘密扶持或收购一批有潜力的初创科技公司。这些公司将专注于开发与卓越康复训练、认知增强或他那些“手搓”发明可能相关的技术或产品,例如更先进的生物信号传感器、脑机接口设备、新型材料或开源软件平台。基金会会努力让这些公司的产品或技术,以合作、采购或开源贡献的方式,自然融入“烛龙”基地的技术生态圈,使卓越在不知不觉中,使用和依赖打上基金会烙印的工具和环境。
文化与人才交流:以促进文化交流、支持青年艺术家/科学家等名义,派遣经过严格筛选、背景干净、极具个人魅力和专业素养的“文化使者”或“访问学者”,尝试与“烛龙”基地创建非官方的、友好的人文交流渠道。这些使者可能是一位对科技与艺术融合有独到见解的音乐家,一位擅长用数学模型解读古典哲学的学者,或者一位致力于用技术解决人道主义问题的工程师。他们的目的,是与基地成员,尤其是可能影响卓越的人(如苏沐、伊芙琳)创建真诚的友谊和学术共鸣,从而在情感和理念层面,间接影响卓越所处的微观环境。
战略研究与定向合作:在基金会内部,临时委员会顶住压力,保留了一个小规模、高度保密的研究小组,其任务不再是策划攻击,而是全力以赴地分析“普罗米修斯之火”行动中收集到的、关于卓越那不可思议能力的残缺数据。小组中甚至出现了一种激进的新思潮:或许卓越的存在,并非威胁,而是通往“升腾之路”的另一种、更安全、更具潜力的钥匙。与其毁灭,不如尝试理解、甚至在未来条件成熟时,寻求某种基于相互尊重和利益交换的、有限度的合作可能性。当然,这种观点在委员会内属于少数派,但它的出现,标志着基金会战略思维的深刻演变。
“烛龙”基地这边,王建国凭借其敏锐的战略嗅觉和强大的情报网络,很快便捕捉到了基金会战略转向的蛛丝马迹。他没有因为暂时的胜利而松懈,反而更加警剔。他深知,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如同缓慢作用的神经毒剂,比明刀明枪的进攻更难防范,危害也可能更为深远。
在一次内核团队的高级会议上,王建国指出了新形势下的挑战:“敌人改变了策略,从挥舞大棒的强盗,变成了携带精美礼物的说客。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打破我们的外壳,而是希望从内部改造我们的肌体,让卓越在不知不觉中,生活在一个被他们精心设计过的‘信息茧房’和‘技术生态’里。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比拼的是定力、远见和内在的活力。”
为此,他下达了一系列新的指令:
强化审查与免疫机制:全面提升所有对外合作项目、学术交流活动、物资采购渠道的背景审查等级,创建多维度、交叉验证的评估体系,尤其关注其背后是否可能存在基金会间接影响的痕迹。组建专门的“战略分析处”,负责监测全球科技、金融、学术领域的异常动向,提前预警潜在的渗透风险。
内部提升与人才培养:加快自主科技创新和人才培养的速度,减少对外部技术源的依赖。“卓越这次展现的潜力,给我们指明了新的方向,”王建国强调,“我们要集中资源,围绕他可能触及的前沿领域,创建我们自己的内核研发团队和技术标准,不能总是被动防御,要形成自己的‘技术磁场’和‘思想高地’。”
有选择地参与与引导:对于外部看似有益的交流合作机会,并非一概排斥,而是采取“谨慎接触、严格管理、以我为主、趋利避害”的原则。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鼓励伊芙琳等研究人员参与高水平的国际学术对话,但要求其保持清醒的头脑,并有意识地将交流中获得的有益信息,融入基地自身的研发体系,实现“反哺”。
对卓越的“无害化”环境建设:在卓越的康复和生活环境中,更加注重信息内容的筛选和引导。苏沐和伊芙琳的角色变得更加重要,她们不仅提供生活照顾和情感支持,更成为卓越接触外部世界的“过滤器”和“翻译官”,用更健康、更积极的知识和价值观滋养他的成长。
于是,一场全新的、更加复杂和漫长的博弈悄然拉开了序幕。一方是转入地下、意图通过播种和培育来影响未来的“先知基金会”,另一方是高度警剔、致力于构建自身免疫系统和发展动力的“烛龙”基地。这场博弈的战场,不再是硝烟弥漫的太空和基地防线,而是遍布全球的实验室、学术期刊、投资市场、文化交流活动,以及最重要的——卓越那颗仍在不断发育和变化的、蕴藏着无限可能的大脑。
卓越本人,对于围绕他展开的这场战略格局的巨变,依然浑然不觉。他依旧沉浸在他的“手搓”世界里,时而对着一盆绿萝思考“植物情绪”,时而试图用食堂的土豆发电。然而,他未来的每一点成长,每一次灵光一闪,都将在这张新的、无形的棋盘上,激起新的涟漪。他依然是这场宏大博弈中最内核的棋子,只是,下棋的双方,都换了新的思路和策略。未来的道路,注定更加曲折和充满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