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由邦联,“先知基金会”那如同黑色巨塔般耸入云霄的总部顶层,墨菲斯·李独自站在他那间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璀灿灯火的奢华办公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和死寂,只有服务器集群低沉的嗡鸣如同永恒的背景音般存在。他面前的全息交互桌面上,幽蓝色的数据流无声地流淌、汇聚,最终勾勒出一份份令人不快的报告摘要。
伊芙琳上次任务“意外”失败的详细分析、生物传感器被毁的技术鉴定、以及他那枚深埋在国特局内部、代价极其高昂、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启用的“休眠”眼线,冒着暴露风险传来的极其简略且模糊的警报——“异常高频数据流经‘烛龙’内核防火墙…触发深度审查机制…涉及‘李’姓关联文档…”——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最后几块冰冷的拼图,彻底拼凑出了一个他最不愿看到、却也必须冷酷接受的现实。
他那个曾经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女儿,伊芙琳·李,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她不仅任务失败,甚至极有可能已经背叛了家族,背叛了基金会,将致命的刀锋,调转了对准了她的父亲和她出身的世界。她送出去的那份“礼物”,其内容和价值,恐怕远超他最初的预估,以至于引来了对方如此迅速而剧烈的内部反应。
不能再有任何尤豫,不能再存丝毫侥幸。伊芙琳已经从一个潜在的继承人、一个有用的棋子,变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必须立刻清除的漏洞和叛徒。
加密通信频道以最高优先级瞬间创建,连接到了屏幕另一端一个始终处于阴影和扭曲失真处理下的模糊身影。那是直接听命于他个人、专门处理最黑暗、最不见光任务的“清道夫”小组的指挥官,代号“幽灵”。
“对目标‘夜莺’(伊芙琳的行动代号),激活最高等级‘清理程序’。”李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日常指令,“要求:绝对彻底,痕迹清零。现场处理为意外事故,模式…由你根据环境最优决定。执行时间:立即。”
屏幕那头的阴影微微颔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绝对的服从和冰冷的杀意已然通过屏幕传来。
“遵命,‘先知’。”一个经过高度合成处理、非男非女的电辅音终于从另一端传来,冰冷而毫无生气。随即,通信屏幕瞬间暗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晚,自由邦联首都最顶级的七星“苍穹之冠”酒店,灯火辉煌,衣香鬓影。一场由“先知基金会”旗下慈善机构冠名赞助的、旨在支持“前沿科技与人类未来”的盛大慈善晚宴正在这里举行。社会名流、科技巨头、学术泰斗、外交使节云集于此,水晶吊灯的光芒与晚礼服上的珠宝交相辉映,空气中弥漫着奢华香槟与高级定制香水的馥郁气息。
宴会进行到中途,在一段悠扬的弦乐演奏间隙,伊芙琳端起一杯侍者递来的香槟,轻轻抿了一口。几乎是在酒液滑过喉咙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眩晕感猛地袭上她的头顶,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腥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不好!”伊芙琳的心脏骤然缩紧,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被下药了!是一种极其高明、发作缓慢、难以察觉的神经抑制剂!目标不是立刻放倒她,而是让她逐渐失去反抗能力,最终以某种“意外”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消失!
她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对身旁正在高谈阔论的某位大使夫人歉意地点点头:“失陪一下,补个妆。”她脚步略显虚浮却努力保持稳定,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一进入相对僻静的走廊,她立刻试图从手拿包里取出王建国留给她的、伪装成口红胶囊的紧急求救信标。
然而,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就绝望地发现——手机和所有无线通信设备的信号格,不知何时已彻底归零!一种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局域性信号屏蔽场,早已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这片局域!她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就在她感到一阵绝望的眩晕,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扶住墙壁才能站稳时,两名穿着侍者制服、身材高大健硕、眼神却冰冷如机械的男人,如同幽灵般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恰到好处地“扶”住了她的骼膊。
“李小姐,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左边那个男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关切微笑,声音低沉,但他握住伊芙琳手臂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如同钢钳一般,让她根本无法挣脱,“请允许我们送您去贵宾休息室稍作休息,我们已经通知了您的私人医生。”
伊芙琳的心中警铃疯狂炸响!她知道,一旦被他们带离公共局域,进入那些监控盲区或私密空间,她就彻底完了!她试图挣扎,但药物的作用下,她的四肢开始乏力,声音也变得微弱:“放开我…我没事…我自己可以…”
但她的反抗如同石沉大海。两名“侍者”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动作却强硬而不容置疑,半扶半架着她,就要朝着与洗手间相反、通往酒店内部非公开局域的走廊走去。伊芙琳的心沉入了谷底,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宴会厅主厅那璀灿辉煌、由数万颗水晶构成的巨大枝形吊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至极地闪铄起来!光芒明灭不定,如同濒死巨兽的喘息,随即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嘶鸣声中,“啪”地一声巨响,彻底熄灭!
不仅仅是主吊灯!整个宴会厅乃至整个酒店这一层的所有主要照明系统,在同一瞬间全部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富丽堂皇的空间瞬间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和死寂所吞没,紧接着,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女士们压抑的惊呼、男士们困惑的询问、酒杯摔碎的声音…混乱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般迅速扩散开来!
几乎在灯光熄灭的同一时间,一阵轻微却刺鼻的、类似于电路烧焦或某种化学冷却剂泄漏的白色烟雾,不知从空调通风口还是某个装饰花瓶里迅速弥漫开来,进一步加剧了恐慌和混乱!
“怎么回事?!”
“停电了?”
“什么味道?!”
“小心!别挤!”
在黑暗和烟雾的完美掩护下,抓住伊芙琳的那两名“侍者”显然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的动作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丝迟疑和松动!
就在这宝贵的、不到一秒的间隙!一只强有力的、带着战术手套的手猛地从伊芙琳身后的阴影中伸出,精准而迅速地劈在两名“侍者”手腕的某个穴位上!两人同时闷哼一声,手臂一阵酸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对伊芙琳的钳制!
下一秒,伊芙琳感到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一个压得极低的、却异常清淅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急速响起:“跟我走!低头!别回头!我是‘影子’!王处长派来的!”
是那个伪装成憨厚安保“老吴”的国特局王牌特工!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也混入了这场戒备森严的晚宴!
没有丝毫尤豫的时间!伊芙琳强忍着眩晕和恐惧,凭借最后一丝意志力,猛地低下头,任由那个自称“影子”的男人拉着她,如同离弦之箭般,瞬间撞入身旁一条极其狭窄、挂满清洁工具和桌布的后勤信道!
身后立刻传来了压抑而愤怒的低吼声和急促的脚步声!追兵反应过来了!
一场惊心动魄、生死时速的追逐,在酒店迷宫般的后勤区域瞬间展开!“影子”特工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他拉着伊芙琳,以惊人的速度在黑暗的走廊、堆满杂物的储物间、蒸汽弥漫的厨房热厨区之间灵活地穿梭变向!他时不时猛地推开一扇沉重的防火门,利用其自动闭合的延迟短暂阻挡追兵;或者突然踢倒一个堆栈的货架,制造障碍和噪音;甚至利用对通风渠道和电缆井的熟悉,进行短距离的垂直移动,彻底打乱追踪者的节奏!
伊芙琳几乎是被他拖着在跑,肺部如同火烧般疼痛,双腿软得如同棉花,全凭一股求生的本能和“影子”手臂传来的强大力量支撑着才没有倒下。她能清淅地听到身后不远处,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冰冷而高效的通信术语、被消音器压抑的枪声击中墙壁的噗噗声、以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影子”的表情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如鹰,他一边高速移动,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对着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快速报告:“夜莺已接手!位置:苍穹之冠酒店后勤区b3层!遭遇‘清道夫’小组高强度追击!请求紧急撤离支持!重复,请求紧急撤离支持!”
每一次看似陷入绝境的关头,“影子”总能以毫厘之差躲开致命的围堵,仿佛能预知对方的行动。伊芙琳隐约看到,他偶尔会按动腕表上的某个按钮,随即不远处就会传来一阵短暂的电磁干扰噪音或者小型烟雾弹的爆炸声——显然,他并非孤军奋战,有外围接应团队在利用微型无人机或提前布置的设备进行远程支持!
经过长达数分钟、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激烈追逐,在撞开最后一扇标有“货运出口”的铁门后,冰冷的新鲜空气猛地灌入肺中!他们终于冲出了酒店的地下装卸区!一辆外表普通、却散发着低沉有力引擎声的黑色哑光装甲越野车,如同蛰伏的猛兽般,正静静地停在阴影处,车门早已打开!
“上车!”“影子”低吼一声,几乎是将伊芙琳塞进了后座,自己则闪电般跃入驾驶位!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越野车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冲入夜幕下的城市街道!
“立刻返回基地!最高警戒级别!我们彻底暴露了!‘清道夫’动了真格!重复,最高警戒级别!”“影子”一边以惊人的技巧在车流中穿梭,一边对着通信器急促地吼道,他的呼吸略显急促,额角有一道被飞溅的碎石划出的细微血痕。
后座上,伊芙琳瘫软在真皮座椅里,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撕裂胸腔,手臂在之前的拉扯中传来阵阵剧痛,可能是扭伤了。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止不住地微微颤斗。“谢…谢谢你…”她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职责所在。”“影子”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表情依旧冷硬,但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保持警剔,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李的报复绝不会仅限于此。他对卓越的‘强制回收’行动,很可能也已经同步开始了。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回去!”
车辆风驰电掣般驶向通往城郊的高速公路入口。然而,就在他们的车辆刚刚导入高速主路,将城市的璀灿灯火甩在身后不久,前方远处的道路景象就让“影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大约一公里外,高速公路的主干道上,赫然呈现出一幅极其诡异和混乱的景象——四五辆轿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中央,甚至有的斜撞在了护栏上,形成了致命的堵塞线!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车辆的司机和乘客,并没有落车查看或等待救援,而是象一群梦游者或醉汉一样,在车辆周围漫无目的地摇晃、跟跄、甚至瘫倒在地,仿佛集体瞬间失去了对身体和意识的控制!
是声波武器!或者某种大范围的神经干扰性非致命武器!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伪装成交通事故的拦截陷阱!
“该死!”“影子”猛地一脚踩死刹车,同时狂打方向盘,试图在撞上障碍物之前强行变道!
但已经太晚了!
几乎就在他发现陷阱的同时,车内刺耳的装甲车辆专用威胁警报系统骤然响起最高频率的尖鸣!
“警告!警告!检测到多波段高能量激光锁定!型号匹配…‘宙斯之矛’iv型单兵激光制导导弹!已被锁定!重复!已被锁定!”
“弃车!快!!”影子特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他甚至来不及完全停落车辆,猛地解开自己和伊芙琳的安全带,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他那侧因撞击而有些变形的装甲车门,同时一把将几乎吓傻的伊芙琳从后座猛地拽了出来,朝着高速公路旁深沉的绿化带排水沟扑去!
就在他们扑出车外的下一秒!
一道炽热到令人无法直视的、仿佛来自太阳内核的亮白色光束,如同神只的审判之矛,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瞬间击中了黑色越野车的发动机舱和油箱结合部!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爆炸声猛然响起!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整辆装甲车!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金属碎片和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猛烈扩散!“影子”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将伊芙琳护在身下,两人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地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长满杂草和碎石的路基斜坡上,一路翻滚下去!
“影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背部重重撞在一块硬物上,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伊芙琳也被震得头晕眼花,天旋地转,手臂和脸颊被杂草和碎石划出数道血痕,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
浓烟和火焰在高速路上弥漫,燃烧的车辆残骸发出噼啪的爆响。几名穿着全复盖式、喷涂着先进光学迷彩、明显外骨骼增强的武装人员,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幽灵,手持造型科幻的电磁步枪,从高速公路两侧的埋伏点冷酷而高效地现身,枪口上的激光瞄准器发出的红点,如同死神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在斜坡下试图挣扎起身的两人,一步步逼近…
伊芙琳的心中充满了冰冷的绝望,她知道,这一次,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绝望时刻!
一阵奇特的、不同于任何已知引擎或飞行器的、如同密集蜂群高速振翅般的低沉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漆黑的夜空中传来!
紧接着,数架造型极其流畅、表面似乎能吸收光线、几乎与夜空融为一体的、仅有脸盆大小的扁平菱形无人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战场上空!它们出现得如此突然,仿佛是从虚空中直接跃出!
这些无人机没有任何尤豫,瞬间俯冲而下!它们并没有发射致命的弹药,而是精准地向那些正在逼近的武装袭击者以及他们停放在隐蔽处的运兵车,发射出了一连串特殊加载的非致命弹头!
噗!噗!噗!
高频电磁脉冲弹(ep)率先抵达!袭击者身上昂贵的外骨骼装甲和先进武器系统上的电子光学设备,瞬间爆出一团团细小的电火花,屏幕黑屏,伺服系统失灵,动作瞬间僵直!
紧接着是高效能压缩烟雾弹和声光震撼弹!浓密的、带着特殊化学阻隔剂的白色烟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局域,彻底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同时巨大的噪音和刺眼的闪光让袭击者们陷入了短暂的感官失灵和混乱!
“是基地的‘蜂群’支持无人机!快走!”“影子”忍着剧痛,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他猛地拉起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伊芙琳,借助烟雾和混乱的完美掩护,跌跌撞撞地朝着与高速公路相反方向的荒野深处跟跄奔去!
无人机群在上空盘旋,持续投掷烟雾弹保持掩护,并利用其强大的传感器扫描着战场,时不时俯冲用非致命的动能冲击弹精准地击倒试图重新组织起来的袭击者,为他们的逃亡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就在两人几乎耗尽最后力气之时,一辆看起来如同普通工程抢险车、却有着异常强悍越野性能和防弹车身的大型车辆,如同黑暗中的巨兽般,轰鸣着从一条隐蔽的土路冲出,一个急刹停在他们面前!侧滑门迅速打开,里面是全副武装的接应小队!
“上车!”
“影子”奋力将伊芙琳推上车,自己最后看了一眼身后依旧被烟雾和混乱笼罩的高速路,以及空中那些正在与可能存在的后续追兵周旋的无人机,咬牙也钻了进去。车门砰地关闭,工程车发出咆哮,瞬间冲入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