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踩在焦土上，脚底传来碎石的摩擦声。药圃边缘的灵植大多枯死，只剩下几株血灵花还在微微颤动。他左肋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缓慢移动。荒剑被他拄在地上，剑身上的星图已经暗了下去。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步有些不稳。掌心贴着胸口，能感觉到涅盘之心的裂痕又扩大了一点。那道光越来越亮，照得指缝发红。
药圃中央，一个佝偻的身影跪坐在地。哑婆婆双手捧着一块残破石片，正往血灵花根部滴血。她的手指干枯，皮肤泛黄，每一滴血落下，石片就亮一次。
楚天停下脚步。
他记得这人。小时候炼丹遇到瓶颈，都是她用手指在地上画符号，帮他破解丹方难题。她从不开口，只用手势交流。后来几次见面，她的眼神越来越浑浊，像是记不清事了。
这一次，她转过了头。
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楚天，嘴唇张开：“琉璃火在南明离火山。”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楚天站在原地没有动。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但他听清了每一个字。南明离火山，那是传说中火域入口所在，从未有人活着出来。
哑婆婆说完这句话，身体开始崩解。皮肤像纸一样卷曲脱落，露出下面透明的骨骼。那些骨头迅速化作光点，向上飘散。
就在最后一块骨节即将消失时，她抬起手，指尖弹出一块龟甲。半片，边缘不齐，表面刻着四个字——莫信监察。
楚天伸手接住。
龟甲入手冰凉，刚碰到掌心就剧烈震动起来。他立刻察觉不对，想甩开却来不及了。龟甲炸开，碎片飞溅，一股力量直接撞进识海。
脑袋像被人用铁棍砸了一下。
眼前发黑，耳朵嗡鸣。他单膝跪地，荒剑撑住身体才没倒下。左脸丹纹自动浮现，紫焰顺着经脉游走，把那股入侵的力量一点点压回去。
空中浮现出一道虚影。
银白色的狐狸，九条尾巴展开，通体缠绕雷光。是白泽的模样，但眼神冰冷，说话的语气也和之前完全不同。
“你该去取火种了。”
楚天抬头看着那道虚影，没有回应。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白泽，而是某种残留规则的显化。刚才哑婆婆临死前说的话，还有这块龟甲上的字，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白泽的身份有问题。
监察二字，本就是天道赋予的职责。
他低头看掌心，龟甲虽碎，但有一丝气息留在了皮肤上。丹书突然有了反应，识海深处传来轻微震动。那些散落的丹书碎片开始自行移动，拼合成一幅图案。
是一张星轨图。
中间一点闪烁，标注着“火域秘境入口”。周围十二道火焰符文环绕，指向南方。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需持入场券方可通行。
紧接着，系统提示出现。
【资源兑换功能解锁】
【可用十枚极品灵丹兑换“火域入场券”（短距传送阵图）】
楚天皱眉。他早就能炼出极品丹药，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功能开启。以前无论怎么尝试，系统都显示“条件未满足”。
现在条件满足了。
是因为哑婆婆的死？还是因为她说了那句话？
他不再多想，从储物戒中取出十枚回元丹。每一枚都晶莹剔透，表面泛着淡淡金光。这是他早年炼制的极品丹，一直留着防身。
丹药投入识海。
片刻后，一道赤金色符箓浮现，缓缓沉入掌心。皮肤下多了一层纹路，像是烙印进去的阵法线条。只要催动灵力，就能激活传送。
他站起身，握紧荒剑。
药圃恢复寂静，连风都停了。血灵花也停止了摇晃，花瓣低垂，像是失去了支撑。远处天空中的雷云早已散去，阳光洒下来，照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楚天看向南方。
那里有一片模糊的轮廓，藏在云雾之后。星轨图显示的位置就在那一片区域。他现在就可以走，一步踏入传送阵就能抵达南明边境。
但他没有动。
刚才白泽虚影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种命令式的语气，不像提醒，更像是一种强制引导。而“莫信监察”四个字，分明是在警告他不要相信那个身份。
可如果白泽不能信，谁还能信？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的符箓。纹路微微发烫，随时可以启动。
荒剑突然轻震了一下。
不是因为外界触动，而是内部传来的波动。剑身深处，有一点火光一闪而过，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楚天低头盯着剑刃。
刚才那一瞬的火光，颜色很特别。不是寻常的赤红，也不是金焰那样的炽白，而是一种偏蓝的冷光。他在某本古籍上见过这种描述——琉璃火，生于极炎之地，焚尽万物而不生烟。
难道剑里早就有了线索？
他试着将灵力注入剑身。荒剑震动加剧，那点火光再次浮现，这次持续时间更长。它顺着剑脊往上爬，最后停在断口处，凝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光点跳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
楚天收回灵力，火光消失。掌心的传送阵纹路还在发热，催促他做出选择。
去，还是不去？
南明离火山确实是火域入口，但会不会也是一个陷阱？天道已经盯上了他，白泽也被操控过一次，现在突然出现新的指引，偏偏来自一个临死之人的遗言。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土是温的，底下似乎有热流在流动。这片药圃原本只是普通灵田，不该有这样的温度。再看那些血灵花，根茎缠绕的地方都有细微裂痕，裂缝中渗出微弱红光。
地下有东西。
他用荒剑轻轻划开地面。泥土翻开，露出一层暗红色的岩层。岩层上有符文痕迹，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出是个阵法的边角。
是个传送阵。
而且方向朝南，和他掌心的符箓指向一致。
这个阵法比他的更完整，规模也更大。如果激活，可以直接送人到火域外围。但它已经损坏多年，核心阵眼碎裂，无法使用。
难怪要兑换入场券。
外面的路断了，只能走这条暗线。
楚天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掌心的符箓已经开始发烫，温度越来越高。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闭眼，催动灵力注入掌心。
符箓亮起，赤金色光芒笼罩全身。荒剑被他紧紧握住，剑身上的星图依旧黯淡，但断口处的火光又闪了一下。
光芒扩散开来。
药圃地面出现一圈圆形阵纹，由内向外延伸。空气中传来轻微的撕裂声，像是布帛被拉开。他的身影开始模糊，衣角率先化作光点消散。
就在整个人即将消失的瞬间，掌心突然一凉。
不是符箓失效，而是有什么东西穿过了传送光幕。
一根手指。
苍白，瘦削，沾着泥土。
搭在了他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