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还停在左脸，指尖触感冰凉。他刚收回神识，呼吸尚未平复，大罗领域的金光依旧笼罩周身，稳定而均匀地流转。可就在他准备重新梳理丹纹与丹书之间的联系时，空间微微一震。
不是雷云翻涌，也不是混沌侵袭。是一种更沉的压迫，像是整座地宫突然下沉了千丈。
他睁眼。
银光浮现。
九条尾巴无声展开，环绕四周石柱，最后一尾悬在楚天眉心前三寸，没有刺下，也没有退开。那道身影通体雪白，双目如古井，静静俯视着他。
白泽来了。
楚天没动，双手缓缓放下，掌心贴住地面。体内阴阳丹纹悄然加速旋转，大罗领域金光骤然明亮了一瞬，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屏障。
“你早就知道。”楚天开口，声音平稳，“从一开始。”
白泽没答话。他抬起一只前爪，轻轻一挥。
楚天左脸猛地一热，皮肤表面浮现出紫焰脉络，随即像纸张被撕开一样，显露出其下隐藏的结构——一个完整的环形阵角，边缘锯齿分明，中央嵌着一枚晶核，正缓缓转动。
第六阵角。
它不在外界，也不在阵图投影里。它一直藏在楚天的脸皮之下，与丹纹融为一体，像是某种早已设定好的机关。
楚天瞳孔一缩。
那枚晶核上流转的文字，他认得。和他在多年前见过的一样——是白泽的本命妖文。笔画曲折，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与他曾写下的“莫回头”出自同一手笔。
“你以为这是修炼所得？”白泽终于说话，声音低沉却不带怒意，反而透着一丝疲惫，“这道纹，是我亲手刻进去的。”
楚天喉咙发紧。
他记得第一次觉醒丹纹是在青阳镇外的山洞，那时他刚炼出第一枚极品筑基丹，左脸突然剧痛，三道血痕浮现。他以为是反噬，是代价。后来每一次突破，丹纹都会变化，他只当是自身成长的印记。
原来不是。
这一切都不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路。
是他被引导着，一步步踏入的局。
“为什么？”楚天问。
白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回避。“为了封印都天阵。”
“你说什么？”
“五角归位，不是开启的条件。”白泽的声音平静，“是唤醒的信号。真正的阵眼，从来就不是补全多少角，而是谁来承载第六枢机。”
他顿了顿，最后一尾轻轻点向楚天眉心。“我选了你。”
空气仿佛凝固。
大罗领域的金光开始晃动，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挤压。楚天能感觉到胸口的阵图在震动，前五个角同时发出共鸣，而第六角则在回应，两者之间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牵引。
就在这时，虚空裂开十二道细缝。
每一道缝隙中延伸出一条丝线，透明如雾，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那些丝线缓缓弯曲，尖端指向楚天心口，如同命运织成的刀刃。
第一根落下。
楚天抬手结印，丹书残卷在识海中展开，金光迎上。丝线撞在光幕上，发出一声轻响，像玻璃碎裂。可那股力道透过防御，直击心脏。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第二根、第三根接连射来。他勉强再结印，引动阴阳丹纹之力，在身前形成双重护盾。金光炸裂，余波震得他肩胛骨生疼。
第四根丝线穿透护盾，擦过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些不是攻击，也不是幻象。它们来自真实的关系，真实的过往。每一根线背后都有一个人影闪现——哑婆婆蹲在药圃里为他采药的身影，陆鸣站在擂台上向他挑战时的眼神，墨九幽在焚霄剑格中低声提醒的话语……
他们的羁绊，成了此刻刺向他的刀。
楚天咬牙，强行稳住身形。他知道这是什么——因果劫。因他改变命运，逆天而行，所有曾与他产生牵连之人，都被天道拿来当作清算的工具。
而这场劫难的引子，正是白泽揭开了第六阵角。
“你利用他们。”楚天抬头，盯着白泽。
“我没有推动任何事。”白泽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让你看见真相。因果本就在那里，是你一路走来积累的选择。现在，它们要你还。”
第五根丝线射来，楚天侧身躲避，却被划破肩头。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第六根、第七根同时逼近。他双手快速结印，试图引动丹书中的资源兑换功能，换取防御阵图。可系统毫无反应。
第八根落下时，他只能以肉身硬扛。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更多画面——母亲临死前将丹炉印记按在他掌心，父亲挡在门前烧尽寿元的最后一刻，还有青鸾吞下噬魂丹后倒下的背影……
那些人，那些事，全都化作了穿心之刃。
第九根刺入肋骨处，带来一阵钝痛。第十根擦过颈侧，差点割断血脉。
楚天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地面，另一手仍维持结印姿势。金光已变得黯淡，大罗领域摇摇欲坠。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喘着气问。
白泽看着他，九尾缓缓收回八条，只剩最后一条悬于空中。“我不是敌人。”
“那你是什么？”
“我是守门人。”白泽低声说，“天帝封我为监察使，职责不是助你成道，而是阻止都天阵彻底苏醒。可我也知道，若不有人承载第六枢机，混沌海终将吞噬万界。”
他停顿片刻，目光微沉。“所以我布了这个局。把你变成钥匙，也把你变成锁。”
第十一根因果线落下。
楚天抬臂格挡，整条右臂瞬间麻木。他能感觉到骨头出现了裂痕。
第十二根迟迟未至。
他抬头，发现白泽没有再看自己，而是望着上方静止的雷云。他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你还有机会。”白泽忽然说。
“什么机会？”
“不打开门。”白泽的声音低了下来，“把第六阵角留在体内，让它永远只是个机关。你可以停下，从此隐世，不再碰丹书，不再炼阵。”
楚天笑了，嘴角带血。“然后呢？等摩柯自己杀进来？等混沌海淹没所有人？”
白泽没说话。
第十二根因果线终于落下。
这一次，它没有刺向楚天的身体，而是穿过他的手掌，直接扎进地面。丝线末端映出一幅画面——是他小时候在青阳镇外放风筝的模样，身后跟着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
那是他母亲。
楚天的手抖了一下。
白泽转身，九尾逐一收起，身影开始淡化。“护万妖之道，不容退。”
他最后看了楚天一眼，便消失在空气中。
满室寂静。
十二根因果线仍悬浮四周，微微颤动。大罗领域的金光忽明忽暗，楚天跪在地上，左手撑着石板，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血。
他低头看着地面。
那幅画面里的风筝断了线，飞向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