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掌心的金光缓缓下沉,顺着指尖流入体内。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睁眼,呼吸沉得像压进地底的铁桩。那道光一寸寸滑入经脉,带着荒剑特有的冷意,不似灵力那般温顺,更像是一条被封印太久的活物,挣扎着要撕开束缚。
识海中丹书翻页,一行古篆浮现:【荒源入脉,万劫归元】。
他没动,只是将左手按在地面,右手结印于胸前。丹纹从左脸蔓延至手臂,一道道紫焰脉络浮出皮肤,随即又隐没下去。每一条经络都像是被重新凿开,荒力如潮水般冲刷,撞上尚未完全沉淀的金仙灵力。
两股力量在丹田边缘交锋,发出闷响。
他咬牙,引导荒力分成细丝,沿着奇经八脉徐徐推进。当第一缕荒力抵达肩井穴时,整条右臂猛然一震,肌肉绷紧如弓弦。他没停,继续向前送,直到荒力进入心脉区域,才放缓速度。
那里还残留着天帝意志碎片的气息,金光未散,与荒力形成对峙。
他闭着眼,却能“看”到识海深处的画面——一片混沌之中,有座断裂的石碑,碑文模糊不清,只有一角刻着半道剑痕。那不是文字,也不是符箓,而是一种规则的雏形。他忽然明白,荒剑所镇压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某种被封存的力量本源。
这股力量,此刻正试图与他融合。
他不再抗拒,反而主动放开经脉封锁,让荒力涌入心口。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碰撞,胸口一阵发闷,喉头涌上腥甜。他低头咳了一声,血滴落在地上,瞬间蒸干。
头顶百会穴突然一热。
荒力与天帝意志在识海交汇,轰然炸开。一股震荡波自脑内扩散,耳朵嗡鸣,视线短暂失焦。但他坐着不动,双手依旧维持结印姿势,任由冲击一波波袭来。
第二波冲击到来时,他察觉到了变化。
荒力不再是单纯的外力入侵,它开始响应他的意识,像是一把沉睡已久的刀,终于听到了主人的召唤。他试着在识海中勾画一道符线,荒力立刻顺着轨迹游走,在经脉中留下微弱的金色痕迹。
那是丹纹的新形态。
他睁开眼,瞳孔泛起金芒,转瞬即逝。嘴角渗出血丝,他抬手抹去,继续引导。
这一次,他将荒力引入脊椎,一路向下,直通尾闾。当荒力贯通督脉时,骨骼发出低沉的鸣响,如同龙吟初醒。皮肤下的光开始连成片,不再是零星闪烁,而是形成了稳定的流动路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
不是简单的灵力增长,而是根基在重塑。每一寸血肉都在被重新锻造,筋骨密度提升,经络拓宽,就连丹田也在扩张。新生的灵海逐渐成型,呈现金色旋涡状,中心一点幽紫,正是荒力凝聚的核心。
空中雷云翻滚,隐约有电光闪动。
他知道这是丹劫的前兆。用丹书太频繁,天道已经开始注视。但现在不能停,一旦中断,荒力失控,轻则重伤,重则道基崩裂。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段荒力导入四肢百骸。双臂抬起,掌心朝天,引导灵力循环第九转。每一次运转,气息就更加圆融一分。等到第九转完成,周身金光暴涨,一圈圈涟漪自脚下扩散,所过之处,碎石悬空,尘埃凝定。
虚空扭曲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金柱从他头顶冲起,直贯云霄。那光撕裂阴霾,照亮整片边荒大地。雷云剧烈翻腾,却迟迟未落下一击。
天道默许了这次突破。
他盘膝而坐,气息渐稳。金仙灵力已与荒力交融,形成全新的力量体系。肉身强度远超同境,丹纹深入骨髓,隐隐显现出“万劫不灭身”的雏形。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目光扫过前方地面,一块焦黑的岩石映入眼帘。他没动,只是抬手虚握。
那块岩石无声碎裂,化作粉末悬浮空中,随即重组为一座微型山峦的形状,细节分明,连岩层纹理都清晰可见。
他松开手,山形崩解。
这不是单纯的灵力操控,而是对法则的初步触碰。他能感知到天地间灵气的流向,比以往清晰十倍。哪怕不动用丹书,也能察觉到空气中每一丝波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金色印记还在,但形状变了,不再是简单的烙痕,而像是一枚契约图腾,线条复杂,透着古老气息。他试着用意识触碰它,印记微微发热,荒剑在鞘中轻轻一震,似有回应。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收回袖中。
远处风声渐起,带着焦土的味道。他知道还有敌人在靠近,但现在他不怕了。
他站起身,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滞涩。荒剑挂在腰侧,剑鞘冰冷。他伸手握住剑柄,掌心传来熟悉的温润感,不再是单向输送力量,而是双向共鸣。
他迈步向前,踩碎地上最后一缕黑气。
脚落下时,地面裂痕自动闭合,仿佛不敢在他脚下延展。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天。
云层仍未散去,但那股压抑感消失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机已经贯通天地,哪怕不动,也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澹台镜月和青鸾还在原地调息,没有打扰他。他知道她们在看着,但他没回头。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点金光再次升起,悬浮在指尖上方。那光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变得凝滞,连风都绕开了这片区域。
他盯着那点光,低声说:“你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金光突然转动,指向远方一片废墟。
他眼神一凝。
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倒塌的石柱和焦黑的土地。但金光坚持指向那个方向,纹丝不动。
他迈出一步。
第二步还未落下,指尖的金光骤然拉长,化作一道细线,直射废墟深处。
一声闷响传来。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块残破的金属片飞出,表面布满蚀痕,中央刻着半个图腾。那图腾与他掌心的印记极为相似,只是残缺不全。
他蹲下身,伸手去拿。
金属片刚离地,整片废墟突然震动。地下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