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内的风越来越冷，带着一股腐朽的泥土味。楚天贴着岩壁下滑，脚底触到实地时立刻蹲下，右手横举荒剑虚影，护在身前。身后碎石簌簌滚落，青鸾紧跟着跃出，落地不稳，膝盖一软，手撑在地上才没摔倒。
她喘了口气，抬头看向四周。
头顶是断裂的岩层，缝隙间漏下昏暗的光。他们站在一处洼地边缘，脚下土地呈灰黑色，踩上去硬得像铁板。前方三十步外，一座残破石塔孤零零立着，塔身布满裂痕，顶端已经坍塌，露出空荡荡的内腔。
楚天没有动。
他左手按在胸口，残片还在震动，频率比之前更快。他盯着石塔前那几道身影，眼神沉了下来。
那些东西不是人。
它们身高接近两丈，四肢细长得不像话，关节反向弯曲，走动时像蜘蛛爬行。皮肤是深灰色的，表面不断有黑雾渗出又收回，像是呼吸。最前面两个体型更大，背后拖着几条类似触须的东西，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它们手里拿着发光的碎片，正往一个凹陷的坑里堆放。坑中有一团模糊的光影在跳动，每加入一块碎片，那光就亮一分。
“它们在收集。”青鸾低声说。
楚天点头，没说话。他右手握紧荒剑虚影，指节微微发白。刚才一路穿山而行，体内经脉还有撕裂感，左掌金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被什么啃咬着。
他闭眼一瞬，调动丹道通灵。
天地间的法则波动在他感知中浮现。这些生物身上缠绕着混乱的气息，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更像是从某个断层中强行挤出来的存在。它们的动作看似杂乱，实则彼此呼应，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
“不是信徒。”他说，“也不是活物。”
青鸾皱眉，“什么意思？”
“它们没有心跳，也没有神魂波动。”楚天睁开眼，“像是被拼凑出来的躯壳，靠外力驱动。”
他话音刚落，最前面那个深渊生物突然停下动作，头缓缓转了过来。
那颗头颅不像人类，嘴裂到耳根，眼睛长在额头上方，呈赤红色，没有瞳孔。它直勾勾盯着楚天藏身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鸣。
其余几个立刻停下，齐齐转身。
楚天猛地抬手，一把将青鸾拽到身后。同时左手拍地，引爆了先前埋下的敛息符残余灵力。轰的一声，地面炸开一小片尘土，掩盖了他们的身形。
可已经晚了。
那头深渊生物仰头咆哮，声音不似野兽，也不像人语，更像是一块巨石被生生撕裂。声波扩散开来，震得岩壁上的碎石不断掉落。
三道黑影从石塔方向冲出，速度快得看不清轮廓。它们跃起时四肢展开，像蝙蝠一样滑翔，利爪直取楚天所在位置。
楚天横剑格挡。
铛！
火星四溅。
他被这一击撞得后退三步，脚底在硬地上犁出两道沟。荒剑虚影嗡鸣不止，震得他手臂发麻。
青鸾双手一抬，掌心涌出幽冥火种，一团黑焰喷射而出，逼退另一头扑来的生物。第三头绕到侧面，利爪抓向她的肩膀。
楚天侧身一步，左掌拍出，一道金纹自掌心爆发，化作屏障挡在她身前。那爪子撞上金纹，发出刺耳摩擦声，留下三道划痕。
两人都站稳了。
七头深渊生物围成半圆，缓缓逼近。中央那两只体型最大的站在后方，触须轻轻摆动，其余五只分散两侧，封锁退路。
楚天站在洼地中央，荒剑虚影斜指地面。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那两头首领，眼中泛着贪婪的光。
它们想要残片。
也想要他这个人。
青鸾站到他右后方，双掌依旧燃着黑焰，但火苗比平时小了一圈。她体内的幽冥之力还在压制状态，不能长时间催动。
“左边三只。”楚天低声道。
青鸾点头。
“别用全力，等我信号。”
“明白。”
楚天不再多说。他左脸三道血纹微微发烫，紫焰脉络一闪即逝。他闭眼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哑婆婆曾说过的话：“深渊者，非生非死，乃天道弃子。”
这些生物不是自然诞生，也不是修炼而成。它们是混沌边荒被污染的残躯，靠着吞噬法则碎片维持存在。它们不怕痛，不怕死，因为本就不属于生死范畴。
但它们会怕失去力量。
楚天睁开眼，目光锁定中央那只首领。
他动了。
一步踏出，荒剑虚影猛然抬起，剑尖指向对方咽喉。那生物反应极快，四肢一曲，瞬间弹射而来，利爪撕裂空气。
楚天不退反进。
两人交错而过。
荒剑虚影划出一道弧线，斩在对方肩部。金铁交鸣声响起，那生物皮肤竟如金属般坚硬，只留下一道浅痕。
但它动作顿了一下。
楚天嘴角微动。
果然，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他迅速后撤，回到原位。那生物低吼一声，却没有追击，而是退回原队形。
五头深渊生物开始缓缓移动，脚步错落有致，隐隐形成包围之势。它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搅乱了周围灵气流动，连青鸾的火焰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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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左手轻叩丹炉印记三次。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次面临生死关头都会做。指尖触到衣料下的印记，心里稍微安定。
他现在不能硬拼。
体内伤势未愈，丹书系统还未恢复，荒剑虚影也只是投影，威力不足本体三成。青鸾受限于血脉压制，无法全力出手。而敌人数量多，行动统一，显然是经过某种意识连接。
唯一的突破口，是那两头首领。
它们虽然站在后方，但触须始终轻微摆动，与其他五只的动作完全同步。说明整个群体由它们控制。
只要打断指挥链，就能打乱节奏。
楚天传音给青鸾：“数到三，你攻左侧第二只，引它躁动。”
青鸾没回应，但手指微微抬起，黑焰凝聚。
楚天盯着中央首领，缓缓抬剑。
一。
那生物似乎察觉到危险，身体略微后倾。
二。
青鸾掌心火苗跳动，随时准备喷射。
三。
楚天猛然挥剑，荒剑虚影直刺而出。
同一瞬，青鸾双掌推出，黑焰如潮水般涌出，直扑左侧第二只深渊生物。
那生物本能闪避，但动作稍慢，黑焰擦过它的手臂，发出滋滋声响，黑雾腾起。
它发出一声尖啸，四肢暴起，朝着青鸾猛扑而去。
其余几只也随之骚动。
楚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追击，反而收剑回身，目光死死盯住后方那两头首领。就在它们因下属失控而出现短暂迟疑的瞬间，他左手猛然按向地面。
丹纹金光自掌心爆发，顺着地面向前蔓延。
这不是攻击，而是试探。
金光触及其中一头首领的脚掌时，对方明显僵了一瞬，触须剧烈抖动。
有效。
楚天心中一沉。
这些生物对法则类力量有反应，但不是畏惧，更像是……排斥。
就像油遇水，天生不相容。
他忽然想到什么。
如果它们是被混沌污染的残躯，那真正的天帝意志碎片，或许就是它们的克星。
而他怀里这块残片，正是来自守护者的溃散核心。
楚天右手缓缓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枚漆黑残片。它还在震动，温度越来越高。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让手指贴着它。
刹那间，一股微弱的共鸣从残片传出，顺着他的经脉扩散。
七头深渊生物同时停步。
它们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眼中的红光忽明忽暗。尤其是那两头首领，触须疯狂扭动，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压力。
楚天嘴角微扬。
找到了。
弱点不是身体，是它们与碎片之间的天然对立。
他慢慢抽出残片，握在左手中。
黑光流转，金色蚀刻文字隐约可见：“九霄第三重天·锁龙渊·碑眼之下”。
就在这一刻，所有深渊生物齐齐转向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们不再犹豫，全部冲了过来。
楚天握紧残片，荒剑虚影横在胸前。
青鸾站到他身边，黑焰重新燃起。
双方距离迅速缩短。
第一头扑来的深渊生物距离楚天只剩五步。
楚天抬起左手，残片对准它的面门。
黑光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