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指尖的血刚滴入影子，那道黑线便如活物般疾射而出，直扑祭坛中央。他身体一晃，左手指裂处血流不止，可脚步没有停下。青鸾见状立刻靠近，伸手扶住他手臂。楚天摇头，低声道：“别管我，快走。”
他们脚下地面仍在震颤，血纹如同蛛网蔓延，每一步都像踩在崩裂的壳上。远处黑潮翻滚，前锋已逼近石碑群边缘，所过之处岩石化粉，灵气扭曲。执法天兵的残魂还未完全消散，虚空中偶尔闪出一道银光，那是护心镜碎片残留的意志波动。
楚天咬牙前行。他能感觉到丹书在识海中微微震动，不是警告，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极细微的牵引——像是有东西在回应他的存在。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一点，上次写下的“洛”字残印还在，微弱却未灭。他借着这点痕迹，感知前方法则最薄弱的位置。
“左边。”他说。
青鸾立刻转向，飞至半空警戒。澹台镜月从后方赶上，白发无风自动，手中长剑虽未出鞘，但剑柄已有寒气溢出。她站定在楚天右侧，目光扫过四周，“前面有禁制，比之前更密。”
楚天点头。他知道不能再硬闯。刚才那一击破阵已经耗去太多力量，如今体内弑神纹反噬加剧，每动一次筋脉都有撕裂感。但他不能停。祭坛就在眼前，那半截断裂兵器插在石台中央，玉牌依旧高举，主祭仍未停止念诵。
三人绕开塌陷区，沿着断崖边缘推进。这里的地势稍高，视野开阔。当他们登上最后一段碎石坡时，整座献祭法阵终于显露全貌。
它比想象中更大，直径超过百丈，由无数交错的符文构成环形结构。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由某种暗红色物质流动而成，像是凝固的血液在缓慢爬行。法阵中心升起一道光柱，直通天际，与黑潮底部相连。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不是来自力量，而是规则本身被强行改写后的排斥反应。
“这地方不对。”青鸾低声说，“灵气全变了味，我的火凤之力有点压不住。”
楚天没答。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块丹炉碎片，那是他早年从青阳镇废墟中挖出的遗物，一直贴身存放。此刻，碎片表面泛起淡淡金光，与法阵之间产生微弱共振。他闭眼感应，发现这些符文并非死物，而是由一种极其扭曲的意念驱动——每一道都像是一句祷言，但内容已被篡改，变成了对毁灭的呼唤。
“是信仰。”他说，“有人用万灵精血点燃执念，把这些符号喂活了。”
澹台镜月皱眉。“所以只要还有信徒在献祭，法阵就不会停？”
“对。”楚天睁开眼，“而且他们在召唤的东西，已经快来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脚落下的瞬间，地面微微一沉。八十丈外，法阵边缘的一圈符文突然亮起红光，像是察觉到了入侵者。又走了两步，七十五丈，符文开始蠕动，仿佛在调整方向。楚天停下，示意两人退后。
他自己继续往前。
第七步落下时，整座法阵猛然一震。所有符文同时转向他所在位置，齐齐发出低频嗡鸣。那声音不刺耳，却直接撞进识海，让楚天眼前一黑。他踉跄了一下，左手按住胸口才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法阵中央的光柱剧烈波动。一道人影缓缓升起。
它没有脸，全身由纯粹的阴影凝聚而成，身形模糊不定，唯有嘴巴清晰可见——裂至耳根，嘴角几乎贴住脸颊两侧。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叫声。
那不是声音，是冲击。
青鸾当场跪倒，双手抱头，嘴角溢出血丝。她的幽冥火凤之力瞬间紊乱，体表光泽明灭不定。楚天也被震得后退半步，识海中的丹书急速翻页，一页残卷自动展开，显现出一行字：非生非死，寄魂于信，不可直视真形。
他立刻闭眼，改用神念配合丹炉印记去感知对方的存在轨迹。那东西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也没有灵力波动，但它确实在动。它的能量来源于法阵外围那些跪拜的信徒，每一个还在念诵的人都在为它供能。
澹台镜月出手了。
她并未拔剑，只是将剑尖推出三寸。刹那间，天地温度骤降，她脚下地面凝结出一层冰晶锁链，迅速向黑影延伸。那些锁链不是实物，而是由星斗之力编织而成，每一节都带着封印法则。
黑影发出第二声尖叫，试图挣脱。可锁链已缠上它的下半身，将其固定在原地。澹台镜月站在断崖前沿，白发披散，赤瞳中燃起微光，脚踝上的镇魂锁轻轻震动，显示她正在动用本源之力。
楚天趁机后撤，一把将青鸾拉回安全距离。他靠在一块残石边调息，左手掌心的裂痕还在渗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它杀不死。”他喘息着说，“只要信徒还在，它就能不断重生。”
青鸾抹去嘴角血迹，抬头看向法阵。“那就先打断仪式。主祭还在那里，只要他停下，这些东西就会失去支撑。”
楚天摇头。“不行。你看他的手。”
他们望向祭坛中央。主祭依旧高举玉牌，可那只手已经不是血肉之躯——皮肤灰败，血管凸起如树根盘绕，整条手臂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维持在抬举状态。他已经死了，或者说，早就不是活人。他是被钉在仪式中的容器，哪怕灵魂消散，身体仍会被法则驱使，继续完成最后一步。
“时间不多了。”澹台镜月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她压制黑影的时间不会太久，剑骨本源的反冲已经开始影响她的行动。
楚天盯着法阵，脑中飞速运转。丹书仍在震动，不是警告，而是一种提示。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纯白无纹的丹药——那是他在击败强敌后得到的最后一颗成品，从未使用。
他将丹药放在掌心，轻叩三下器皿的动作习惯性出现。一下，两下，三下。
丹书回应了。
一股暖流从识海涌出，顺着经脉直达指尖。他看到丹药表面浮现出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阵图的投影。这不是普通的极品丹，这是法则丹，而且是能短暂改写局部规则的那种。
“我能切断连接。”他说，“但这东西一旦爆发，周围的法则会彻底崩溃，我们可能撑不过去。”
青鸾站起来，擦掉脸上的血污。“那就赌一把。”
澹台镜月没有说话，但她手中的剑又向前推了一寸。冰晶锁链变得更加密集，黑影的挣扎幅度明显减弱。
楚天深吸一口气，将丹药捏碎。粉末悬浮在掌心，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旋转。他闭眼，引导丹书之力注入其中，同时默念一段古老口诀。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主动炼制法则丹，不是在丹炉中，而是在掌心，以自身为鼎。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噼啪声。
粉末开始发光，由白转金，再由金转紫。一股无形的压力扩散开来，连远处的黑潮都出现了短暂停滞。
楚天睁开眼，将手掌对准法阵方向。
“断。”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团粉末化作一道紫光，笔直射向法阵阵心。沿途经过的符文全部熄灭，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紫光命中中心石台，整座法阵剧烈震荡，光柱出现裂痕。
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尖啸，身体开始崩解。澹台镜月抓住时机，剑锋一转，星斗锁链猛然收紧。咔嚓几声，黑影双臂断裂，残影在空中扭曲几下，最终消散。
可就在此时，楚天左手掌心的裂痕突然扩大，鲜血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识海中的丹书边缘浮现一圈赤纹，迅速蔓延。
青鸾冲上前扶住他。“怎么了？”
楚天抬手示意没事。他抬头看向祭坛。
主祭的手依然举着。
玉牌上的名字还在发光。
法阵虽然受损，但没有完全中断。那些符文正在缓慢恢复，新的黑潮正从混沌边荒深处涌来。而他们的位置，已经被彻底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