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跪在地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冒烟。雷劫的余威顺着经脉乱窜，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砂石。他能感觉到阵法在崩塌，那些由丹纹勾勒出的线条正在发黑、断裂。可他还撑着，双手撑住地面，指节泛白。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青鸾的身体已经不成样子。只剩上半身靠在碎石堆里，胸口裂开一个大洞，里面没有血肉，只有缓缓跳动的黑红火焰。她的脸几乎被烧得看不清轮廓，可那双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战场中央。
幽冥之主抬起了手。
掌心浮现出一团漆黑的火球，表面没有光亮，反而吞噬四周的光线。空气开始扭曲，地面寸寸龟裂，岩层直接化为灰烬。这一击不是冲着青鸾去的，是冲着楚天来的。他要把整个战场彻底抹掉。
楚天想动，但身体跟不上意识。残存的丹纹在体内颤抖，七十六道只剩下二十三道还能维持运转。他张嘴，吐出一口带着焦味的血。
就在幽冥之主即将挥出手的瞬间，青鸾动了。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心口。那一团黑红火焰猛地暴涨，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弧形火幕，瞬间将楚天完全包裹。火幕落地成环，边缘插入大地，像是筑起了一圈看不见的墙。
轰！
地狱火核心砸了下来。
撞击点炸开一圈赤黑色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塌陷，岩石汽化，连光线都被撕碎。火幕剧烈震荡，表面出现裂痕，但始终没有破裂。高温让周围的空气发出爆鸣声，可楚天所在的位置，温度却骤降。
他知道是谁在撑着。
识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施展火球术时手抖的样子，她在药圃外偷偷看他炼丹的背影，她吞下噬魂丹后疼得满地打滚也没喊一声……还有刚才，她拖着残躯爬向他的方向。
楚天闭上了眼。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重，和丹书的波动渐渐同步。识海深处，那卷古老丹书自动翻页，一行字浮现出来：“以身为引，丹纹为刃。”
他忽然明白了。
丹纹从来不是用来增强力量的工具，而是逆命的根基。它存在的意义，不是让他变得更强，而是让他能在绝境中重新定义规则。
他不再试图修复那些崩解的纹路，反而主动引导剩下的二十三道丹纹向心脏汇聚。每一道纹进入心口时，都会引发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刀在骨头里刮。但他没停下。
精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地上，立刻被蒸发成雾气。
当最后一道丹纹沉入心脏时，一股热流冲上识海。弑神九式的残影在脑海中闪现，第三式“焚天”的轨迹与丹纹运行路线重合。刹那间，九十九道虚影从他体表浮现，环绕周身旋转，最终融合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带。
完整的弑神法则领域，开启。
光带扩散出去，速度不快，却无法阻挡。它扫过火幕，原本濒临破碎的屏障瞬间稳固。扫过战场，那些还在飞旋的东皇钟残片停止了转动，悬停在空中。
幽冥之主的地狱火核心撞上了领域边缘。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那团能焚灭天仙境的火焰，在接触光带的瞬间开始凝缩、沉淀，颜色由漆黑转为紫金，形态由狂暴转为规整。几息之后，整团火焰化作一枚枚丹药，漂浮在空中，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光晕。
幽冥之主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凝聚的力量变成一颗颗丹丸，悬浮不动，仿佛从未有过毁灭之意。他想收回控制权，却发现体内法则正在紊乱，每一丝能量都在排斥他的意志。
楚天站了起来。
他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满是血污，可站姿稳如山岳。他没有看幽冥之主，也没有去看那些漂浮的丹药。他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火幕。
火幕微微晃动，传出一丝温热。
他知道那是青鸾最后留下的东西。
幽冥之主怒吼一声，再次催动体内能量。他不信邪，不信一个人族少年能真正压制弑神之力。他调动混沌边荒的联系，强行抽取外神残念，想要重启攻击。
可他刚一动作，领域立刻做出反应。
他体内的能量刚涌出经脉，就被解析、吸收，转化为新的丹药。第二枚、第三枚……短短几个呼吸间，又有十几颗紫金色丹丸出现在空中。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防御，也不是反击。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一切攻击都将被转化，一切破坏都将被重塑。
楚天缓缓转头，看向幽冥之主。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杀意，也没有愤怒。可就是这种平静，让幽冥之主感到恐惧。他活了无数年，见过太多强者，可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在重伤之下，反过来掌控战局。
“你女儿救了我。”楚天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杀你。”
幽冥之主咬牙：“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我不是要赢你。”楚天说，“我只是不能倒下。”
他抬起手，领域光带随之延伸。更多的残片被纳入范围，全部转化为丹药。空中漂浮的丹丸越来越多，排列成环，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青鸾的火幕开始变淡。
她的生命力彻底耗尽，再也维持不住形态。火幕边缘一点点消散，化作光点飘向空中。最后一点火焰停留在楚天肩头，停留了几秒，然后熄灭。
楚天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他知道她走了。
可他不能停。
体内还剩二十三道丹纹，虽然完成了重组，但消耗巨大。他必须尽快恢复，否则领域撑不了太久。他看了一眼漂浮在空中的丹药，伸手一招。
第一颗丹药落入掌心。
这是由地狱火核心转化而来，蕴含极强的火属性法则。他毫不犹豫，直接吞下。
药力爆发的瞬间，经脉传来灼烧感。但这股力量很快被丹纹引导，流向受损区域。肩头的伤口开始结痂，断裂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正在自我修复。
第二颗、第三颗接连入腹。
每一颗都带来不同的冲击，有的冰冷刺骨，有的沉重如山。但他全都承受下来，并将它们转化为自身可用的能量。
幽冥之主站在远处，已被困在领域边缘。他想退，退不了；想攻，攻不出。他的力量越强，产生的丹药越多，反而助长了对方的恢复速度。
他终于明白，这场战斗已经失去了意义。
楚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第七颗丹药。
它的颜色比之前的更深，表面有一圈细小的裂纹。当他触碰它时，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他皱了下眉。
这颗丹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