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灰焰与金眼巨脸之间，左臂的血顺着指尖滴落。他刚说出那句话，空气突然凝住。幽冥之主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金眼巨脸，目光落在楚天身上。
那一瞬间，楚天察觉到不对。
对方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刚才挡下光束时的沉稳，而是透出一股冰冷的压迫感。他的手掌抬起，掌心朝下，像是要按碎什么。
楚天反应极快，立刻结印，紫焰从丹纹中涌出，在身前形成一层屏障。可那手掌只是轻轻一压，紫焰就像纸一样被撕开。
“退！”他低吼一声，想往后撤步，但身体跟不上意识。幽冥之主的手已经落下，直取他的头顶。
青鸾动了。
她放弃维持空中的旋涡，整个人俯冲而下，火凤真身在半空展开双翼。她的左翅横在楚天上方，迎向那一掌。
掌风落下，她的翅膀直接炸开，羽毛带着火星飞散。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她整个人砸在地上，翻滚两圈才停下，嘴里喷出一口血。
楚天扑过去扶她，却被她抬手推开。“别过来。”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嘴角还在流血，“父亲……你已经被外神控制了。”
幽冥之主站在原地，没有追击。他的眼睛变得浑浊，瞳孔深处有黑色丝线缠绕。他看着青鸾，声音低哑：“你说什么？”
“你不是真正的你。”青鸾抬头，声音发抖，“你还记得把我送走那天吗？你说‘活下去’。可现在你想杀的人，是我拼命护住的。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父亲了。”
幽冥之主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他很快抬起，指向楚天：“他是变数。是打破封印的钥匙。必须抹去。”
楚天站起身，盯着他。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眼前这个人，哪怕曾经是青鸾的父亲，此刻也已成了敌人。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八十一道丹纹同时亮起，沿着经脉爬出体表，在空中交织成网。丹书在他识海中震动，一页残卷自动翻开，上面浮现四个字——弑神再启。
丹纹凝聚成剑胚，悬浮在楚天头顶。剑身还未完全成型，但已有锋芒逼人。他双手合拢，将精血抹在剑柄位置。剑体立刻延伸，化作一柄通体暗紫的巨剑。
剑成刹那，剑面泛起微光。
一侧浮现出澹台镜月的脸。她闭着眼，长发飘动，像是沉睡在剑中。另一侧是青鸾，正张口喊着什么，神情焦急。两张面容叠加在剑身，仿佛这把剑承载了两个人的意志。
楚天握住剑柄，手臂一阵发麻。这剑太重，不只是物理上的重量，更像是压着某种命运。
“我不是要杀你。”他抬头看向幽冥之主，“我是要斩断操控你的东西。”
幽冥之主没说话。他缓缓抬起双手，灰焰从体内涌出，缠绕双臂。他的黑袍开始崩裂，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那些皮肤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都在蠕动，像活物。
青鸾盯着那些符文，脸色骤变。她认得那个图案。那是她在天机阁典籍里见过的标记，代表“寄生法则”。外神不是杀了他，而是把他当成了容器。
“父亲！”她大喊，“醒过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我是青鸾！是你亲手起的名字！”
幽冥之主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抬起手，似乎想碰她的脸，但下一瞬，眼中黑线暴涨，手指僵在半空。
“清除。”他开口，声音已经不像人，“变数必须归零。”
他一步踏出，地面炸裂。灰焰化作长矛，从四面八方向楚天刺来。楚天挥剑格挡，每一击都震得虎口发裂。他能感觉到，这些攻击不只是力量强，更带着一种规则层面的压制，像是天地本身在排斥他。
青鸾挣扎着站起来，右翅勉强支撑身体。她张开嘴，吐出一团火焰。那火是灰色的，刚离口就分裂成无数细丝，缠上那些灰焰长矛。长矛速度慢了下来。
楚天抓住机会，猛地上前一步，巨剑高举。
“破妄！”他怒吼。
剑光劈下，直取幽冥之主胸口。
幽冥之主抬起手，硬接这一剑。掌心与剑刃相撞，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他的手掌开始龟裂，黑色液体从中渗出。那些液体一碰到空气就腐蚀地面，留下一个个坑洞。
楚天没收回剑。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还在里面。如果你还听得见，就抵抗它。别让它用你的手，杀了你唯一的女儿。”
幽冥之主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那一瞬，他眼中的黑线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青鸾趁机冲上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爹！”她喊得喉咙发痛，“求你了，别再打了！我不想跟你打！”
幽冥之主低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走。”
青鸾愣住。
“走。”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你不该回来。”
楚天看出不对。他一把拽住青鸾后领，将她拉开。就在两人退后的瞬间，幽冥之主整条右臂突然爆开，黑色物质喷涌而出，化作一张巨大的脸，张口朝他们咬来。
楚天横剑一扫，巨剑划过黑脸，将其劈成两半。但那脸很快又聚合起来，眼中全是恶意。
“这不是他。”楚天喘着气，“他的身体已经被占满了。”
青鸾跪在地上，看着父亲残破的身体，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慢慢站起，把仅剩的右翅展开。
“那就一起烧干净。”她说。
楚天转头看她。
她脸上全是血和灰，头发散乱，可眼神坚定。“如果救不了他，我就毁掉这个躯壳。我不让他被人当成工具用到最后。”
楚天沉默几息，然后点头。
他举起巨剑，八十一道丹纹全部离体，缠绕剑身。剑刃上的两道虚影更加清晰。澹台镜月睁开眼，青鸾抬起头，仿佛在回应召唤。
“弑神九式，第二式。”楚天低声念出，“断链。”
剑光升起，照亮整个战场。
幽冥之主仰头，灰焰最后一次爆发，迎向那道光。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空间出现裂痕。裂缝中透出混沌的颜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外面窥视。
楚天的剑没有停。
他知道这一剑下去，可能再也无法回头。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须做。
青鸾站在他身边，灰色火焰重新燃起，虽然微弱，却没有熄灭。
巨剑落下时，幽冥之主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剑光贯穿他的胸膛。
黑雾从伤口喷出，发出尖锐的嘶鸣。那些符文一个接一个崩解，化作灰烬飘散。
楚天收剑，喘着粗气。他看着倒在地上的身影，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青鸾走上前，蹲下身，把父亲的头抱进怀里。她的翅膀已经完全烧尽，只剩一点余火在指尖跳动。
“你说过会等我回来的。”她低声说，“你说过……”
楚天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金眼巨脸还在天上，所有眼睛盯着这片废墟。它没有进攻，像是在等待什么。
楚天抬起剑，指向天空。
剑身上的两道面孔同时转向上方，目光冷峻。
他的脚边，一滴血从剑尖滴落，砸在地面，渗进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