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原地，剑停在半空。他看见了那些画面，也听见了那声“救我”。他的手指还在颤抖，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那一瞬间涌入识海的东西太多。他没有躲，也没有闭眼，只是把那些记忆牢牢抓住。
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千眼怪物嘴角咧开，像是在笑。它以为这一击能让他崩溃，以为他会犹豫，会退缩。但它错了。
楚天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擦过剑身。血从掌心渗出来，顺着剑刃流下。那血没有滴落，而是被剑吸收了。剑身震了一下，紫光一闪，文字开始转动。
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落下时，地面炸开一道裂痕。那不是普通的裂缝，是笔直的剑印，深不见底，边缘泛着紫金光芒。这道痕一出现，整个空间就变了。空气不再流动，碎石悬在半空，连风都静止了。
第二步踏出。
又一道剑痕裂地而出，与第一道交叉成“x”形。两道痕迹交汇的地方，紫光冲天而起，形成一根光柱，直插破碎的天穹。光柱触及狱界壁垒的瞬间，原本正在崩塌的空间突然停住。时间像是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沉重。
他的呼吸变慢了，心跳却越来越强。每一次搏动，都有暖流从胸口涌向四肢。那是她留下的东西，是她变成光雨前最后的温度。现在这股力量在他体内流转，顺着丹纹进入经脉，最终汇入手中长剑。
第三步还未落下。
千眼怪物终于察觉不对。它的身体剧烈抖动，十几只眼睛同时睁开，黑雾从瞳孔喷出。那些雾不是随意扩散，而是凝聚成丝，缠向三道剑痕。它想切断这个阵，想阻止领域成型。
楚天没有回头。
他右手握紧剑柄，左手按在胸前。那里有剑形印记，正发出银光。他低声道：“你不是神。”
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空间。
“你是守门人。”他说，“却被关在了门外。”
话音落，第三步终于落下。
轰！
第三道剑痕以他为中心画出半圆，与前两道连接，构成一个完整的图案。紫金光芒瞬间铺开，百里虚空全部被笼罩。所有悬浮的碎石在同一刻定住，连掉落的尘埃都凝在空中。这片天地，成了他的领域。
弑神法则领域，彻底开启。
千眼怪物发出尖啸。那不是愤怒，是恐惧。它感觉到体内的金色丝线一根根断裂，那些曾经支撑它存在的法则之力正在被剥离。它拼命挣扎，眼睛翻转，黑雾狂涌，试图撕开这片压制场。
可它动不了。
每一只眼都被锁定，每一缕意识都被压制。它引以为傲的污染之力，在这片紫金光芒下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它张口想吐出更多眼球，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发不出声音。
楚天站在领域中心，抬头看向它。
他的双眼还是血色，但里面没有怒火，也没有恨意。他只是看着，平静地看着这个藏在规则背后的怪物。他知道这不是终点，这只是开始。
他抬手，将剑举到面前。
剑身透明处，浮现一张脸。白发，赤瞳，眉心一点朱砂。她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睡着了。她的影像很淡，随时会散去，但她在那里。
楚天轻声道：“这一剑，为你。”
剑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回应。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她不需要听这些话，但她一定想看到这一幕——看到他站在这里，手持心剑，面对伪神。
他松开左手，任其垂下。右手缓缓抬起，剑尖指向千眼怪物。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分移动都让空间震颤。紫金光芒随着剑势流转，形成一层层波纹，向外扩散。
怪物开始后退。
它想逃，可这片领域不允许。它被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剑一点点对准自己。它的身体扭曲变形，试图重组形态，可每一次变化都被压制回去。法则已经不再听命于它。
楚天向前走了一步。
领域随之推进。紫金光芒压得更近，几乎贴上怪物的身体。它的皮肤开始龟裂，黑色液体从中渗出，还没落地就被蒸发成烟。它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十几只眼睛同时爆裂，黑雾倒卷回体内。
楚天停下。
他站在距离怪物不足五丈的地方，剑尖未动，气势却已压至极限。他的骨头在响，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征兆。丹纹开始发烫，左脸的三道痕迹有崩解的迹象。他知道这状态撑不了多久。
但他不需要很久。
他只需要一剑。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血液在经脉中奔涌，冲击着皮肉。他能感觉到剑在等，她在等，整个领域都在等。
他举起剑，斜指上方。
剑身上的面容依旧安静，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可他知道她在看着。
他说：“我不弑神。”
声音穿过凝固的空间，落在每一寸土地上。
“我只弑伪。”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他双脚猛然蹬地。
身体冲出，剑拖出一道紫金轨迹。他的目标不是头，也不是核心。他要斩的，是背后那根最细的金丝——连接傀儡与深渊的纽带。
怪物察觉意图，立刻转身。剩余的眼睛齐齐射出黑光，密密麻麻如雨袭来。楚天侧身避过两道，硬接三道，左肩炸开血花。他不管伤势，继续逼近。
四丈，三丈，两丈。
他跃起，举剑。
剑刃落下时，正对那根金丝。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的刹那，怪物猛然张口，吐出一只眼球。那眼比其他都大，中央有旋涡旋转，直接盯住楚天的眼睛。
楚天的血色双眸与之对视。
画面再次涌入脑海——
天帝坐在祭坛上，双手被锁链贯穿；
星河尽头，他嘴唇微动，说出“救我”；
十二个身影被钉在柱上，其中一人正是摩柯；
还有一本书，漂浮在混沌中，封面写着四个字：天命丹书。
画面消失。
楚天的剑也停在半空。
怪物嘴角裂开，像是在笑。
楚天缓缓抬头，血色未退。
他开口，声音沙哑：“原来……你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