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盘坐在地，九重气旋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每一式残影都已归位，法则之力顺着经脉游走，带来细微的胀痛。他正尝试将第二式“断因果”的痕迹固化于指尖，忽然察觉身边温度骤降。
他睁开眼。
青鸾靠在碎石边的身体变得透明，像风吹即散的雾。她胸口那道贯穿伤不再流血，而是泛出灰白的光，像是生命正在从伤口处被抽离。她双目紧闭，呼吸若有若无，仅剩的一缕幽冥火在心口微弱跳动。
楚天立刻抬手，掌心贴上自己左脸。三道丹纹应念浮现，紫焰沿着手臂蔓延。他想将灵力渡入青鸾体内，却发现她的经脉早已断裂，无法承接任何外力。
他停了下来。
他知道，这不是受伤，是命尽。
青鸾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失去了往日的赤红，变得黯淡无光。她没有看四周，也没有看他身后的血雨，只是慢慢抬起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到他面前。
楚天没动。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青鸾伸出手，指尖触到他的额头，然后轻轻向前一倾，将自己的额头抵了上去。两人鼻息相接，体温却相差千里。她的身体越来越冷，像一块即将熄灭的炭。
“记住……”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落下的血雨声盖过，“幽冥之主……”
话未说完，她全身突然燃起火焰。黑红交织的火舌从皮肤下窜出，不是向外烧，而是向内收。她的形体开始瓦解，化作一片片羽毛状的火星，升腾而起。
楚天伸手去抓。
火羽从他指缝间飘走，像一群不愿停留的蝶。它们在空中盘旋片刻，随即四散飞开，融入这片封闭的空间。
他跪坐在原地，手掌悬在半空，没能留住一片。
就在这时，一片火羽忽地调转方向，落回他掌心。它没有熄灭，反而重新燃烧起来，火焰扭曲变形，渐渐凝聚成一张模糊的脸——威严、古老，带着不属于人间的气息。
那是幽冥之主的面容。
楚天盯着那张脸，一动不动。
火羽中的面孔没有开口，但一道意念直接刺入他的识海：“三十三重天将陷。”
这六个字落下，整片空间猛地一震。墙壁上的裂缝迅速扩大，头顶穹顶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仿佛整个狱界核心都在回应这句话。
紧接着，悬浮的火羽炸开，化作无数血色符文，在空中勾勒出一幅虚影——
苍穹崩裂，星辰坠落。一座座浮空仙岛从高天跌下，撞入云海深处。无数身影在虚空哀嚎，有的化作尘埃，有的被黑暗吞噬。三十三层天梯断裂，金色的秩序锁链一根根崩断，坠向未知的深渊。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便随火羽彻底熄灭而消散。
楚天仍跪在地上，手中残留着灼烧感。那不是皮肉的痛，而是神魂被烙印后的余波。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形状像是一枚倒置的眼。
他知道，这不是幻象。
这是预言。
也是警告。
他慢慢合拢手掌，将那道焦痕握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臂上的丹纹随之搏动，紫焰在经脉中逆冲而上，像是要撕开某种束缚。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抬头。
可四周落下的血雨忽然停滞了一瞬。
一滴血珠悬在半空，凝而不落。
又一滴，再一滴。
整个空间陷入短暂的静止，仿佛连时间都被这一握之力掐住咽喉。
然后，血雨继续落下。
楚天终于抬起头，望向破碎的穹顶。那里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外界翻滚的黑云。他的眼神很平静，但眼底布满血丝，像是有东西在内部不断撞击，试图破眶而出。
他低声说：“我记住了。”
声音不大，却让整片空间的震动为之一顿。
丹田中的九重气旋猛然加速，第一式的法则“断因果”自动浮现，顺着经脉直冲指尖。他抬起右手，对着空中划下。
一道无形的痕迹出现。
下一瞬，地面无声塌陷，一块方圆三尺的岩石连同其下方的空间一同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
这是他第一次完全掌控“断因果”。
但他没有看那一块空缺的地。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头顶的裂缝。
他知道，幽冥之主不会无缘无故现身。青鸾也不会白白死去。她用最后的生命换来的信息，不是为了让他悲伤，而是为了让他看清前方的路。
三十三重天将陷。
那就挡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双腿还在发抖，伤口仍在渗血，但他站起来了。焚霄剑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他没有去拔，只是将左手按在胸口。
新生的紫金丹纹微微搏动，与体内九重气旋产生共鸣。他能感觉到，那九道残影已经开始松动，似乎在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压力。
外面的血雨还在下。
一滴落在他肩头，滚烫如熔浆。
他不动。
又一滴，砸在眉心，顺着鼻梁滑下，混着冷汗与血水，流进嘴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依旧不动。
直到第三滴血珠落下，正中掌心那道焦痕。
剧痛袭来。
不是身体的痛，而是记忆的撕裂。一瞬间，他看到了无数画面——
青鸾站在七杀剑宗的灯下，手持烛台，目光冷静。
她在噬魂丹发作时咬破嘴唇，鲜血滴入火盆，点燃幽冥之火。
她为他挡下血瞳光束，胸口贯穿，却仍死死站着。
她在他调息时默默抽出最后一丝火源，绕在他周身。
还有刚才，她额头抵着他，说出最后两个字时的眼神。
不是恐惧，不是遗憾。
是托付。
楚天猛地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动。
他转身，走向那片飘散火羽最多的方向。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血印。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他必须走过去。
因为他答应过。
他走到一块半塌的石柱前，弯腰捡起一片尚未熄灭的火羽。它在他掌心微微跳动，像一颗不肯死去的心脏。
他将它贴近胸口，贴在丹纹之上。
紫金光芒一闪。
火羽突然剧烈燃烧，再次浮现出幽冥之主的面容。这一次，那张脸更加清晰，甚至能看清眉骨间的裂痕。
它开口了。
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你听到了吗？”
楚天盯着那张脸，回答：“听到了。”
“那你可知，谁在敲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