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握着两把剑，站在棋盘中央。他的右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每呼吸一次，肋骨处就传来撕裂般的痛。但他没有倒下。黑子化作的重剑插在地面，剑柄传来的震动让他保持清醒。
高位上的影子依旧坐着，手中那枚白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空气凝固。整个空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只有楚天胸口起伏的节奏在提醒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棋盘深处传来。
“你走不下去了。”那声音低沉，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沙哑，“放弃吧。我能让你掌控这局。”
楚天没抬头。他知道是谁在说话。
墨九幽。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回应，而是将左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个温热的小瓶，里面装着最后一枚结婴丹。
这是他留着保命用的。
现在不用，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拔开瓶塞，取出丹药。紫色的丹丸在他掌心滚动，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他五指收紧，丹药瞬间碎裂，化作粉末从指缝间洒落。
丹雾升腾，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体内。左脸三道纹路开始发烫，像是有火在皮肤下流动。丹纹与仙灵之力交融，形成一股新的力量，在他四肢百骸中奔涌。
他抬起手，将丹尘挥向空中。
每一粒粉末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在半空中停住，排列成行。它们不再是散乱的颗粒，而是一枚枚独立的棋子——通体泛紫，表面跳动着微弱的焰光。
这不是黑，也不是白。
这是属于他的颜色。
高位上的影子终于有了反应。那只握着白子的手微微一颤，随即松开。白子缓缓落下，却没有落在棋盘上，而是悬浮在原位，静静注视着这些新出现的棋子。
“你以为这样就能破局？”墨九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几分冷意，“命运之弈，不容篡改。你强行加入外力，只会引来反噬。”
楚天没理他。他盯着自己布下的紫焰棋子，感受着丹纹传来的波动。他知道这不合规，但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弈。
他需要的是打破规则，而不是遵守它。
远处，青鸾的身体轻轻抽动了一下。她还活着，但气息越来越弱。肩胛处的长枪仍未拔出，血已经浸透了整片石台。
可就在楚天释放丹尘的瞬间，她的尾羽突然扬起。
那根残破的羽毛沾满血污，边缘焦黑，却在此刻缓缓离体，漂浮到她面前。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羽毛上。
血珠附着其上，没有滴落，反而像被吸收了一样，渗入羽丝之中。
她抬起右手，用羽毛为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痕迹。
那一划很慢，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但当最后一笔完成时，一道符文浮现出来——线条古朴，结构复杂，中心是一个扭曲的“破”字。
破妄之印。
这是她在血脉觉醒后才掌握的能力，靠燃烧生命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此刻她已无力战斗，只能用这种方式参与进来。
符文成形刹那，所有紫焰棋子同时震颤。它们像是受到了召唤，开始围绕符文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连成一圈光环。
楚天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一步。
这一步踩在棋盘点位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举起焚霄剑，指向高位上的影子，声音沙哑：“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这局是谁定的。今天，我要走自己的路。”
话音落下，他猛然挥手。
所有紫焰棋子脱离轨道，轰然坠入棋盘。
它们没有选择黑白阵营，而是落在那些原本空着的交叉点上——每一个位置都精准避开原有阵法的核心节点，却又恰好切断了白子之间的联系。
棋盘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像是某种古老机制被强行干扰，黑白棋子开始剧烈晃动。黑子试图反击，但刚一移动，就被紫焰覆盖，表面迅速褪色。白子更是直接崩裂，化作飞灰消散。
高位上的影子站了起来。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此刻却透出强烈的怒意。它抬起手，想要重新掌控局面，却发现棋盘已不受控制。
“违规……违规！”它的声音变得尖锐，“此局不容外道干涉！”
楚天冷笑：“我不是来下棋的。我是来砸棋盘的。”
最后一个紫焰棋子落下。
整座棋盘猛然一震，随后从中心裂开一道缝隙。裂缝迅速蔓延，所过之处，黑白线条尽数断裂。悬浮的兵刃崩解，化作光点四散。
轰！
一声巨响，棋盘炸裂。
无数碎片飞溅，又在半空中化为尘埃。地面随之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裂口。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中涌出，夹杂着铁锈和腐朽的味道。
通道开了。
通往狱界核心的阶梯，就在裂缝尽头。
楚天单膝跪地，手中的两把剑都插进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喘得厉害，额头全是冷汗，左脸的丹纹已经退去，只留下三道暗红的痕迹。
他转头看向青鸾。
她仰面躺在地上，尾羽垂落，符文光芒渐渐黯淡。刚才那一笔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生命力，此刻她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但他知道她还活着。因为她的眼睛微微睁着，正望着他。
他拖着身子爬过去，把重剑留在原地，只握紧焚霄剑。靠近后，他伸手将她肩上的长枪拔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他立刻撕下衣角压住伤口。
“撑住。”他说。
青鸾没说话，只是眨了一下眼。
楚天背起她，慢慢走向裂口边缘。阶梯向下延伸，看不见尽头。两侧岩壁上有些奇怪的刻痕，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挣扎时留下的抓痕。
他正准备迈步，识海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丹书在震动。
不是警告，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排斥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进入系统。
紧接着，墨九幽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次是在他脑子里：
“你赢了这一局，但别忘了——你能用丹纹破局，是因为我允许你这么做。”
楚天脚步一顿。
“你以为那些丹纹真是你自己炼出来的？它们从一开始，就是我埋下的种子。”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破碎的棋盘区域。
什么都没有。
只有满地碎屑，还在缓缓飘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里有丹纹残留的余热。
“你在撒谎。”他低声说。
“信不信由你。”那声音淡了下去，“但下次丹纹发动时，你会感觉到不一样。那时你就明白了——你从来都不是主导者。”
声音消失了。
楚天站在原地，背上青鸾的呼吸微弱地拂过他的颈侧。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那里还有结婴丹的粉末没擦干净，混着血，变成暗紫色。
他握紧拳头，把粉末碾进皮肤里。
然后他转身，一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阶梯冰冷，脚下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他继续往下走，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上方，裂口边缘的一块碎石突然动了一下。
它滚落下来，掉进深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