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握着钥匙。掌心的四个血字还在发烫,裂缝已经裂开十丈宽,边缘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他的手臂颤抖,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压迫感。
天帝站在原地,掌心的金火凝聚成矛,对准他后心。那矛没有立刻刺下,却压得空气都在扭曲。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的身影从地面的影子里走了出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每一条都缠绕着不同的文字,像是刻在毛皮上的古卷。它停在楚天侧前方,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楚天认得这气息。第七卷里,他在一块碎碑前见过同样的存在。那是唯一敢违逆天道轨迹的人——白泽。
白泽抬起一只前爪,轻轻点向楚天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旧伤,是剑尖刺入又拔出的地方。
一点光从伤口渗出。
画面浮现。
一片黑暗的剑冢深处,一个白发女子背对着石壁站立。她手中握着自己的剑刃,一寸一寸,将最前端的剑尖斩断。断口处没有流血,却有法则之力溢出,在空中凝成一道封印符。
她把那截剑尖放进玉符里,低声说:“若他走到这一步……便让此尖代我,承那一劫。”
画面消失。
楚天呼吸一滞。
原来那剑尖不是遗物,也不是信物。它是提前布下的阵眼,是以自身为祭设下的保命符。她早就知道他会来到这里,也知道天帝会出手,所以提前把自己的本体一部分剥离,只为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挡下那一击。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钥匙,又抬头望向裂缝。地底的钟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更近。
天帝终于动了。
金火长矛猛然前压,直取楚天后心。
就在矛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楚天胸口那道旧伤突然裂开。一道冰蓝色的光从中射出,化作锁链横空而起,缠住金火矛的尖端。
“咔。”
火光冻结,天帝的手臂表面浮现出霜纹。那不是普通的寒气,而是法则层面的凝固。金火挣扎,却无法挣脱。
锁链缓缓收回,带着那截剑尖重新嵌入楚天心口。伤口闭合,只留下微微跳动的余温。
青鸾靠在断裂的石柱旁,嘴角还有血迹。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几乎被风盖过。
“她连后手都算好了。”她说,“连什么时候用,怎么用,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楚天没有回应。
他盯着裂缝深处。那里依旧漆黑,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视线。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整个空间之外投来的注视。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站在时间尽头,静静等着他迈出最后一步。
白泽站在原地,尾巴微微收拢。
“门已启。”它的声音不高,也不低,“路难回。”
楚天转头看他。
白泽继续说:“你若进去,万劫加身。从此再无退路,也无人能救你。”
楚天低头,看向自己握钥匙的左手。掌心血字还在发光,与裂缝中的符文同步闪烁。他能感觉到丹书在识海中震动,一页从未打开过的篇章正在松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踏入,不只是面对狱界,更是要承受所有被封印的劫难。那些本该落在别人身上的灾祸,会被他一人承担。这是弑神之路的代价。
可他也知道,没有别的选择。
他慢慢站直身体,左脚向前迈了一步。
地面轻微震了一下。
裂缝边缘的符文全部亮起,最后一道刻痕完成闭合。那把钥匙开始发烫,像是完成了使命,即将消散。
白泽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它的身影逐渐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最后一丝轮廓消失前,它留下一句话:
“记住,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活着出来。”
楚天站着没动。
他知道这话不是警告,而是提醒。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鸾。
她靠在柱子上,眼睛半闭,呼吸微弱。但她还在笑,哪怕嘴角带血,也没有停下。
楚天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裂缝。
深渊之眼的凝视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体内每一根骨头都在震颤,丹纹在皮肤下游走,像是要冲破束缚。丹书自动翻页,紫焰在左脸一闪而过。
他抬起左手,将钥匙举到眼前。
九道刻痕已经不再移动。它们固定下来,像是完成了最终的验证。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向前踏出第二步。
钥匙离开掌心,缓缓升起。
它悬在裂缝上方,开始旋转。
一道纯白色的光柱从钥匙顶端射出,直冲云霄。这一次,光柱没有消失,而是像锚一样钉在天空。
地底传来沉重的金属转动声,像是巨大的门轴被推动。
裂缝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楚天站在门前,左手垂下,右手焦黑的手臂无力晃动。
他没有再看身后。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所有的债都要由他自己来还。
钥匙落下的瞬间,他抬起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