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右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划出的弧线尚未消散。那道“断”字余韵在他经脉中震荡，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他没来得及收回动作，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黑雾从裂缝里涌出，凝成一具具残破身影。他们披着残破铠甲，手持断裂的天戈，眼眶中跳动着“诛叛逆”三个字。没有呼吸，没有脚步声，只有整齐划一的动作——全部转向楚天，举起武器。
青鸾立刻横身挡在他前面，掌心火焰重新燃起。她的火比刚才弱了不少，但依旧能照亮那些残魂扭曲的脸。
“它们只盯着你。”她低声说。
楚天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入丹田。识海中的丹书猛地一震，左脸三道丹纹瞬间发烫，紫焰顺着血管爬满手臂。他抬手一挥，九道紫焰离体，在头顶凝聚成剑形，排成环状。
“九曜剑阵。”
剑光落下，冲在最前的几具残魂当场炸开，化作黑烟。可那黑烟刚散，就被周围残魂吸收，他们的身形反而变得更加凝实。
“杀不死？”青鸾皱眉。
“不是杀不死，是它们根本不在乎死。”楚天喘了口气，“这些是被规则钉住的执念，只要结界还在，它们就能一直重生。”
话音未落，四周残魂同时扑来。天戈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刺骨寒意。青鸾双手合十，眉心火印爆燃，赤黑火焰如网铺开，将第一波攻击尽数拦下。
火焰触碰到残魂的瞬间，那些铠甲开始崩裂，露出底下被符文烙印的皮肉。一声声惨叫从黑雾中传出，不是痛苦，而是某种被禁锢多年的怨恨终于释放。
楚天趁机后退两步，靠在墙上。他的右肩还在流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他知道不能久战，必须找到源头。
他闭上眼，发动丹道通灵。天地间的法则波动涌入感知，残魂之间的连接线清晰浮现——它们像蛛网一样，全都指向地底某一点。
“下面是关键。”他说。
青鸾没回头，只是将火焰压低，贴着地面推进。残魂试图拦截，却被火网逼退。每当有残魂靠近，火焰就会剧烈跳动，仿佛认出了什么。
“它们怕这火。”她说。
“不只是怕。”楚天睁开眼，“这是它们生前最痛的记忆。幽冥火凤的火焰，烧的是天律烙印。”
随着最后一具残魂被焚尽，地面猛然一颤。环形光阵从四面八方亮起，刻满了古老符文。中央的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凹槽。
里面放着半块青铜残片。
它形状不规则，边缘布满裂痕，表面却流转着云雷纹路。哪怕只剩一角，也能感觉到其中压抑的威压。
楚天走近两步，伸手想去拿。
一股力量将他弹开。
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丹书在识海疯狂翻页，一页空白卷轴突然定格，四个血色古字缓缓浮现——“此物属吾”。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系统提示，也不是任务信息。这是丹书自己写的字。
青鸾察觉到异样，转身看向他：“怎么了？”
“这东西……”楚天盯着残片，“和丹书有关。”
他再试一次，这次没有用手，而是用神识探过去。刚接触，脑海中就响起一道钟鸣，震得他耳膜出血。
画面闪现：一片混沌之中，一口巨钟悬浮，钟身上缠绕着无数锁链。锁链另一端连着九个黑影，其中一个，正是他手中的丹书。
钟碎了。
一块碎片坠入深渊，被一只手掌接住。
那只手，长着三道血纹。
记忆戛然而止。
楚天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低头看去，左脸丹纹不仅没有褪去，反而更加鲜明，紫焰在皮肤下游走，像是要钻出来。
“你看到了什么？”青鸾问。
“过去的事。”他声音很轻，“或者……未来的预兆。”
青鸾沉默片刻，忽然走向残片。她没有碰它，只是蹲下身，仔细看着上面的纹路。
“东皇钟。”她吐出三个字，“我以为它早就不存在了。”
楚天点头：“但它的一部分，一直在这里等着。”
“等谁？”
“等能唤醒它的人。”他停顿了一下，“或者，等它该回归的东西。”
话刚说完，残片轻轻震动了一下。光阵随之扩散，一层透明屏障从地面升起，将整个空间封死。门外的黑暗被彻底隔绝，原本通往藏经阁的方向，现在只剩一面光滑的墙。
“我们被困住了。”青鸾站起身。
楚天却没有慌。他盯着残片，慢慢抬起手。这一次，他不再用神识，而是让一缕紫焰从指尖延伸出去，像触须一样试探着接近。
火焰碰到残片的刹那，两者之间产生共鸣。紫焰缠绕上去，竟没有被排斥。
“它认得我。”他说。
“不是认得你。”青鸾忽然开口，“是认得你体内的东西。”
楚天收回手，看着指尖残留的火光。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丹书藏在识海，从不显露真形，可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丹书在震动，像是见到了旧主。
“如果它是钥匙……”他低声说，“那我们要打开的，是什么门？”
青鸾没回答。她转头看向四周的光阵，发现符文正在缓慢旋转，方向与常规阵法相反。
“这不是防御阵。”她说，“是召唤阵。”
楚天眼神一凝。
“谁被召唤？”
“不知道。”她摇头，“但肯定不是我们想见的。”
楚天走到残片前，蹲下身。他不再试图触碰，而是闭上眼，让丹书的气息自然外溢。紫焰从他脸上蔓延至指尖，轻轻搭在光阵边缘。
符文转动加快。
地底传来低沉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青鸾握紧拳头，火焰再次燃起。她站在楚天身后半步，随时准备出手。
“你还记得墨九幽说过的话吗？”楚天忽然开口。
“哪一句？”
“他说过，有些器物，不会真正死去，只会等待重逢。”
“你是说……它在等丹书？”
楚天没回答。他睁开眼，看见残片上的云雷纹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强，几乎刺目。
然后，它动了。
不是移动，是内部有东西在震动，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楚天的丹纹烧得更旺，紫焰几乎覆盖全身。他能感觉到丹书在挣扎，想要脱离识海，冲向那块残片。
他咬牙压制。
不能让它出去。一旦失控，后果无法预料。
青鸾察觉到他的僵硬，伸手按住他肩膀：“你在对抗什么？”
“我的金手指。”他声音沙哑，“它想过去。”
“那就别让它去。”
她一脚踩在光阵上，火焰顺着符文烧进去。阵法剧烈晃动，光芒忽明忽暗。
残片的震动减弱了。
楚天趁机收回气息，丹书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这一轮对抗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金丹已经出现细微裂痕，每一次跳动都带来钝痛。
“它为什么想过去？”青鸾问。
“因为……”楚天看着残片，“它可能本来就是那口钟的一部分。”
青鸾愣住。
“你是说，丹书是东皇钟的碎片？”
“不。”他摇头，“是共生体。一个是器灵，一个是命书。天生一对，却被强行分开。”
他伸出手，这一次，残片没有排斥。紫焰与青铜接触，发出轻微嗡鸣。
光阵停止转动。
四周的墙开始剥落，露出后面的石门。门上刻着一行小字：持钟者入，违者化尘。
楚天站起身，扶着墙往前走。
青鸾拦住他：“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
“没有选择。”他说，“它在叫我。”
他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片虚空。中央悬浮着一座残破祭坛，上面插着一把断剑。
剑柄上，刻着一个名字。
楚天还没看清，识海中的丹书突然剧烈震动。
一页新卷轴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