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还在动。三下,停顿,再三下。指尖沾着血,在膝盖上留下断续的痕迹。他没抬头,但知道头顶的法则星云已经静止,连风都停了。
一道光从虚空中裂开。
有人走出来。脚步很轻,踩在焦土上没有声音。来人穿着灰袍,双目空洞,眼眶里嵌着两团幽蓝的光。他手里抱着一本红色的书,书页边缘泛黑,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浸过血。
楚天认得那双眼睛。蜃龙之瞳。他曾三次在阵法残影中见过这双眼睛的主人。每一次,对方都用最冷静的方式布下杀局,却从不真正收网。
陈玄夜站在三步之外,低头看着他。
“你还在敲。”他说,声音不高,也不低,“这种时候,还能保持节奏。”
楚天没回答。手指继续动。三下,停顿,再三下。
陈玄夜把红书举到胸前,翻开第一页。书页上的字迹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他念出第一行:
“持丹书者,必承其罪。”
话音落下的瞬间,红书炸开。
不是火焰,也不是爆炸,而是整本书化作血雾,瞬间弥漫开来。血雾不散,反而在空中凝成画面——一个身影站在混沌中央,四周是翻涌的黑暗。那人背对着,身上有九道发光的纹路,左脸紫金交织。荒剑插在胸口,剑身布满裂痕。黑暗慢慢爬上他的脚踝,顺着经脉往上爬,最后吞没头颅。
画面里的身影是楚天。
他看见了自己被混沌吞噬的过程。不是战死,不是陨落,而是存在本身被抹去。连骨头都不剩。
楚天的手指顿了一下。
血雾中的画面立刻扭曲,变成另一幕:他站在一座祭坛上,双手捧着丹书,将它按进心口。丹书融化,化作黑烟钻入体内。他的皮肤开始溃烂,丹纹一条条断裂,最后整个人塌陷下去,只剩下一堆灰烬。
画面消失。
血雾重新聚拢,回到陈玄夜手中。红书恢复原状,只是封皮更暗了些。
楚天抬起左手,掌心里的情丝法则丹还在。表面金线微微跳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以为抢到的是机缘?”陈玄夜开口,语气平静,“它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楚天终于抬头。
“它要你炼丹,要你突破,要你逆命。可每一步,都在把你往同一个结局推。”
“天帝造它,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找替死鬼。”
楚天右手落下,压在左手上。两掌相叠,把丹药盖住。
“你早就知道。”陈玄夜说,“从你第一次用丹书兑换资源时,天道就在记你的名字。你越强,它盯得越紧。”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你引动了法则星云雏形,剑血铭纹成功。你以为这是突破?这只是最后一道门槛。跨过去,你就不再是修士,而是祭品。”
楚天喉咙动了一下。
“你不信?”陈玄夜笑了,“那你刚才看到的画面,是谁的记忆?”
楚天没说话。
他知道那不是幻象。那种被黑暗吞没的感觉太真实。那是未来的残片,是因果线上已经注定的一段轨迹。
“红书预言,只会显化必然发生的事。”陈玄夜低声说,“你躲不掉,逃不开。你能做的,只有接受。”
楚天指甲掐进掌心。
痛感让他清醒。他闭眼,把神识沉入识海。染血的“以剑证道”四字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丹书页面上的血迹还在扩散,像活物一样缓缓爬行。
他默念一句口诀。不是丹书里的,是他小时候在炼药房听父亲念过的老调:“丹成不惧劫,火炼始见真。”
四个字重复三遍。
识海震动了一下。那滴血停住片刻。
陈玄夜看着他,没阻止。
“你很稳。”他说,“比前八个都稳。”
楚天睁开眼。
“前八个?”
“都死了。”陈玄夜说,“有的疯了,有的自毁,有的被天道直接抽走魂魄。他们都没撑过预言这一关。”
他抬起手,指向楚天的脸。
“你脸上这九道纹,是剑血和丹纹融合的结果。但它也是锁链。每多一道,你就离那个结局近一步。”
楚天摸了下左脸。丹纹发烫,像是回应这句话。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不杀你。”陈玄夜说,“我来,是让你看清。”
他后退一步,红书在他手中渐渐变淡。
“你看见的,只是开始。”
话音落下,他人影开始消散。蜃龙之瞳最后闪了一下,映出楚天识海深处——那枚情丝法则丹静静悬浮,表面金线突然转向,指向心口的荒剑断刃。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风没起,云没动,天地依旧静止。
楚天坐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腹前,掌心压着丹药。荒剑断刃突然剧烈一震,裂痕从剑柄蔓延至剑尖,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手指再次抬起。
三下,停顿,再三下。
指尖的血滴落在焦土上,渗进去,没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