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指尖刚触到荒剑剑柄，那根爬上脸颊的红线便猛地一颤。它不再缓慢游走，而是直接刺向他的左眼。他下意识闭眼，可疼痛已经钻入颅骨，像一根烧红的针顺着神经扎进识海。
他张口喷出一口血。
血雾撞上缠绕在身上的红线，发出细微的爆响。那些红线像是被灼伤，略微退缩。但只是一瞬，它们又开始移动，速度更快了。他的骨骼里传来碎裂声，不是外力所致，而是内部法则正在瓦解。金仙根基建立起来的灵力循环出现断层，丹纹之间原本流畅的连接变得滞涩，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断裂。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不是消耗，是被某种规则从根源抹除。
就在他几乎站不稳时，识海深处突然亮起一道光。那是一卷虚影缓缓展开，古老的文字自行浮现，组成一座复杂阵图。阵图旋转，中心对准他的命宫位置。一股吸力传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寿命被抽走了。
一百年。
这个数字直接出现在感知中，清晰得不容置疑。他的皮肤瞬间失去光泽，眼角多出细纹，呼吸变得沉重。但那道赤色光罩升了起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外界的时间似乎变慢了，在这光罩内，他还能动，还能思考。
他抓住这机会，调动残存的祖巫精血，在眉心凝聚成一点印记。这点印记压下经脉中暴走的因果之力，暂时稳住体内崩解的趋势。可他知道，这只是拖延。逆命丹阵能挡一次反噬，但挡不住后续的连锁反应。那些红线依然缠在身上，依然在往深处钻。
尤其是眼睛。
他不敢睁眼，怕一睁开，意识就会彻底被侵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也不是在耳边。它直接出现在他的思维里，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穿透层层屏障抵达此处。
“你用的每滴精血，都在加速混沌海降临。”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无法反驳的确信。每一个字都像刻进骨头里。
楚天没有回应。他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但他听出了那份不属于当下的语气——那是看过结局的人才会有的陈述方式。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下来。连红线的蠕动都停了一瞬。
荒剑突然震动。
不是因为楚天的动作，也不是受到攻击。它是自己在响，剑身发出低沉的鸣叫，频率越来越快。紧接着，剑柄处的裂痕中渗出一滴液体。金色的，带着微弱的光晕。
这滴液体顺着剑脊滑下，经过护手，滴落在冰面上。
接触的瞬间，冰层蒸腾起一丝白雾，地面出现一个极小的凹坑，边缘泛着焦黑。
楚天仍闭着眼，但他感知到了这一幕。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这把剑从未流过血，更不曾流出这样的东西。
他的左手还按在丹炉印记上，三根手指微微发抖。刚才吞下的空间凝滞丹早已失效，现在他全靠逆命丹阵撑着。体内的金仙法则依旧不稳定，虽然崩解的速度被减缓，但没有停止。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有新的裂痕出现在丹纹上。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一直被动承受。
他尝试调动丹书系统，想查看是否还有其他可用的资源。可识海中的那卷虚影已经沉寂，只剩下淡淡的余温留在原地。他无法主动唤醒它，也无法进行兑换操作。系统处于自我保护状态，刚才那次自动激活耗去了大量能量。
他只能靠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强行运转灵力，将那些深入经络的红线逼出来。哪怕会伤及本源，也比等死强。
可就在他刚引动一丝灵力时，额头突然剧痛。
那枚由祖巫精血凝成的微型丹印开始跳动，与石门上的浮雕产生共鸣。十二道身影的位置再次映射到他体内，每一处丹纹所在，都对应一个节点。而此刻，这些节点之间的联系正在被红线干扰，原本应该形成的闭环阵法，变成了漏洞百出的残网。
他终于明白青鸾为什么会被送来。
她不是敌人，也不是帮手。她是钥匙的一部分，和他一样，都是被安排好的环节。她的出现触发了某种机制，让因果线得以接入他的命运轨迹。执法天兵的卷轴只是媒介，真正起作用的是背后那股编织因果的力量。
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陈玄夜的声音又在他脑海中回荡。
“你用的每滴精血……”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切断了。但剩下的部分已经足够让他警觉。祖巫精血不是随便就能融合的东西，每一次吸收，都会改变他的存在本质。而现在看来，这种改变不仅吸引了天道注视，还牵动了更深的危机。
混沌海。
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到，却莫名觉得熟悉。仿佛在很久以前，有人提起过，只是被封存在记忆深处，无法触及。
他咬牙，忍着头部的胀痛，试图理清思路。眼下最危险的不是外部攻击，而是体内法则的崩溃。一旦金仙根基彻底瓦解，他将退回普通修士状态，甚至连自保能力都会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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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再等。
他抬起右手，准备以指为笔，在空中画出一道封禁符。这是他早年掌握的手段，虽不足以对付因果层面的问题，但或许能争取一点时间。
可他的手刚抬起，荒剑再次鸣响。
这一次更加剧烈，剑身不断震颤，仿佛要挣脱他的掌控。剑柄裂痕中的金色液体越来越多，顺着剑刃流淌，竟在冰面上形成一道细小的痕迹，像一条蜿蜒的河。
楚天低头看向那道痕迹。
它不是随意流淌的，而是朝着某个方向延伸，最终指向石门上的浮雕中央。
那里有一根巨柱，柱顶封印着一双闭合的眼。
他忽然意识到，这把剑可能知道些什么。
或者，它本身就在回应某种召唤。
他松开右手，任由荒剑插在地上。剑身依旧震动，金色血液不停渗出。他转而集中精神，将最后一丝稳定的灵力注入左脸的丹纹之中。
三道血纹同时发烫，紫焰般的纹路在皮肤下游走。他借着这股热流，强行打通一条通往识海的通路。他要把丹书重新唤醒，哪怕只能维持几息时间也好。
可就在他即将触及丹书核心时，头顶传来撕裂感。
不是物理伤害，是规则层面的穿刺。一道无形的目光再次降临，比上次更加清晰，更加直接。它没有停留在表面，而是试图进入他的识海，窥探内部结构。
楚天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逆命丹阵的光罩剧烈晃动，出现裂痕。那道目光并未攻击，只是观察。但它越是观察，楚天体内的崩解就越快。仿佛只要被看到，他的存在就会被判定为“异常”，从而遭到修正。
荒剑猛然拔地而起。
无需操控，它自行腾空，剑尖直指上方虚空。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音。那一道无形视线被斩断，四周压力骤减。
但这一击代价巨大。
剑身裂痕从剑柄一路蔓延至剑尖，整把剑几乎断裂。金色血液如雨滴般落下，在冰面烫出一个个小孔。最后，它重重坠回楚天手中，剑柄滚烫，几乎握不住。
楚天单膝跪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下次那样的攻击再来，荒剑可能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他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可就在他低头看着掌中残剑时，那滴最后落下的金色血液，轻轻碰到了他的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