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脚下一震,空间裂痕在身前闭合。他站在药圃中央,荒剑还插在右手边的冻土里,剑尖微微发颤。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丹纹在左脸隐隐抽痛,像是有细针在里面来回穿刺。他没敢立刻坐下,而是靠着剑身撑住身体,慢慢把呼吸压稳。
药圃和以前不一样了。灵草枯了一半,叶子卷曲发黑,根部从泥土里翻出来,像是被人硬生生拔过。空气很沉,吸进肺里像裹着沙子。他抬头看天,云层低得几乎要压到头顶,可没有风,一片死寂。
荒剑突然抖了一下。
他转头盯着剑身,发现裂痕里的金血还在流动,顺着剑脊往地面滴。一滴落在枯叶上,叶子立刻化成灰。第二滴落进土里,地面开始冒烟。第三滴还没落地,整片药圃的泥土忽然翻动,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剑柄上。
地面上浮出光纹,一道接一道,连成环形。光纹越亮,越清晰,最后变成一幅旋转的星图。十二颗星悬在空中虚影里,每颗星下都有字,写着“精血归位,洛书启封”。
他盯着那幅图,识海里的丹书动了。页面自动翻到一页空白处,边缘浮现出和星图一样的纹路。他伸手想去碰投影,手指刚靠近,耳边传来一声闷响。
哑婆婆倒在地上。
她原本蹲在角落整理药篓,突然直起身子,头仰向天。双眼睁得极大,瞳孔泛紫,嘴角裂开,露出一个不像活人的笑。她背后的空间扭曲了一下,摩柯的虚影浮现出来,黑气缠绕,像锁链一样朝楚天胸口抓来。
荒剑自己飞了起来。
剑身划出一道金线,斩在黑气上。那声音不响,但楚天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铁锤砸中。黑气断开,摩柯的影子退后一步,嘴没动,声音却直接传进脑海:“你逃不掉。”
楚天没回话,盯着哑婆婆。
她瘫坐在地,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说了两个字:“关门。”
然后就昏过去了。
地面开始震动。星图的光纹沉入土中,药圃中央的泥土一块块炸开,碎石飞溅。一道青铜巨门从地下升起,高有九丈,表面刻满符文,有些和荒剑上的图腾一样,有些是没见过的古老文字。门中间有个凹槽,形状像是一本书。
他走近几步,荒剑横在身前。
门上的符文不是死的,它们在动,缓慢流转,像是有生命。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的地方发烫,立刻缩回。掌心留下一道红印,形状像个小鼎。
丹书在识海里震动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这门不能碰,也不能走。刚才那一击虽然斩断黑气,但摩柯没真正退走。那声“你逃不掉”还在脑子里回荡。他回头看了一眼哑婆婆,她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一只手还抓着药篓的绳子,指节发白。
他走过去,把药篓踢开,蹲下检查她的脉搏。跳得很慢,断断续续。他想用丹火温养,刚调动灵力,左脸丹纹猛地一紧,疼得他咬住牙。丹火只燃了一瞬就熄了。
不行。灵力还没恢复,强行施术只会伤得更重。
他站起来,拔起荒剑,剑身插进门前的裂缝里,当做支撑点。自己靠在剑旁,盯着那扇门。门上的符文还在转,速度越来越快。凹槽的位置开始发光,越来越亮。
他知道有人在等。
也可能不是人。
他左手贴在左脸上,三道丹纹慢慢发热。这不是习惯动作,是控制疼痛的方式。每一次丹纹灼烧,都像有火在里面烧经脉。他忍着,没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天还是暗的,云没散。药圃的枯草在轻微晃动,不是因为风,是因为地下的震动。那扇门随时会开。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知道必须守住这里。荒剑还在震,剑柄发烫。他握紧了,指节发白。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不对。这地方早就没有活物了。
他猛地抬头。
一只乌鸦从云层里俯冲下来,翅膀展开有三尺宽。它没落地,飞到门上空时突然炸开,羽毛化成灰,血雨一样洒在青铜门上。那些血碰到符文,立刻被吸收进去。
门中央的凹槽亮得刺眼。
他拔出荒剑,横在胸前。
门上的符文停了。
一瞬间,万籁俱寂。
然后,一道光从凹槽射出,直冲云霄。天空裂开一条缝,星光照下来,正好落在门上。那光不是银色,是暗红的,像干涸的血迹。
他抬头看着那道光柱,没动。
光柱持续了三息,然后收拢,回到门内。门上的符文重新开始转动,这次方向反了。凹槽的光变弱,但没消失。
他知道,封印松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红印还在,形状变了,现在像是一枚印章。他没碰过这种东西,但认得上面的字。
那是“洛”字。
他抬头看向昏迷的哑婆婆。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药篓翻在一旁,里面掉出一块破布,沾着泥土。他走过去,用剑尖挑起布角,看到背面用朱砂画了个符号,和门上的凹槽一模一样。
他明白了。
她不是偶然在这里的。她是守门人。
只是她自己忘了。
他把剑插回地面,走到门前,伸手按在符文上。这一次,没再被烫伤。符文顺着他的手掌蔓延上来,沿着手臂爬进衣袖。他没甩开,任由那些光纹进入体内。
丹书在识海里剧烈震动。
他知道这是在传递信息。不是语言,是画面。十二个位置,十二滴血,分别埋在不同星宿对应的地脉里。每一处都被封印,钥匙就是洛书的投影。
而眼前这扇门,是第一道关。
他收回手,符文消失。
荒剑发出一声轻鸣,像是在提醒什么。他转头看去,发现剑身上的裂痕正在渗血,金红色的液体顺着剑刃流到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圈。
那个圈,和星图的轮廓一样。
他明白了荒剑的意思。
这门不能开,至少现在不能。
他走回哑婆婆身边,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然后站起身,拔起荒剑,转身面向巨门。
他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也不会让这门自己打开。
他抬起手,掌心对着门上的凹槽。
丹纹开始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