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几乎连成一片，法阵中心的震动越来越急。楚天站在崩裂的石柱旁，左手按住肩头伤口，血从指缝里不断渗出，顺着手臂流到手肘。他没去擦，只是盯着那三寸不灭的紫芒。
荒剑虚影还浮在身前，剑尖微微颤动。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它凝聚实体的力量，现在只能维持半透明状态。楚天知道它撑不了多久。
青鸾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指尖焦黑，掌心残留着一点暗红火核的余温。她喘得厉害，胸口起伏不停，但眼睛一直看着东南角的石柱基座。那里原本亮着的符文已经熄灭，只留下一道裂痕。
澹台镜月长剑插在脚边，素雪袍下摆结了一层薄霜，霜纹正缓慢蔓延。她站着没动，赤瞳盯着前方九名信徒。他们站位未变，可脚踝处缠绕的骨链却不再闪动。
“成了。”楚天低声说。
不是欢呼，也不是松一口气。只是一个判断。
刚才那一瞬间，他借丹纹燃起紫焰，将三人力量短暂连在一起。青鸾的火核炸入阵眼裂隙，澹台镜月斩断阴纹，两股外力撞进仪式运转最慢的一环，硬是让整个法阵停顿了一下。
就是这短短一瞬，打断了灵力流动的节奏。
那些符文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光芒骤然黯淡。九成以上的刻痕都熄了火，只剩下主祭脚下那点紫芒还在跳动。
但这还不够。
楚天能感觉到，法阵没有死。它只是喘了一口气，正在重新聚力。只要主祭再抬手，黑潮就会再次涌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血还在滴，落在地上时被符文吸走，化作一条细线往中心爬去。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些符文不是靠灵力驱动的，是靠血。
生祭之血。
每一个信徒都在献祭自己。他们不是傀儡，是自愿把命交出去的人。
所以他刚才让青鸾甩出血珠，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干扰判定。那血不是出自信仰，是强行逼出来的，法阵一时分不清真假，运行就乱了半拍。
同样的，他让澹台镜月只断不杀，就是为了留那道血线悬而不落。血将落未落的时候，符文无法完成一次完整的循环，就像呼吸卡在中途。
这才是破绽。
“你们还能动？”他问。
青鸾抬头，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她站起来了。
澹台镜月拔起剑，霜气从剑锋散开，地面裂出几道细纹。她没说话，但已经准备好出手。
楚天闭上眼，右手按在丹炉印记上。识海中，丹书残卷缓缓翻过一页。这次不是文字，是一幅图。九颗星点排布成圈，每一颗都在明灭，频率和信徒脚踝上的骨链完全一致。
他想起来了。
这是“九曜炼形诀”的节律图。本是用来镇压混沌潮汐的古法，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也就是说，这个仪式，用了和镇压之术相反的节奏。一个是为了稳，一个是为了破。
只要打乱这个节奏，就能再制造一次停顿。
但他现在灵力被封，识海刺痛未消，根本没法直接出手。刚才那一击已经是极限。
他睁开眼，看向青鸾：“你还能凝火核吗？”
青鸾咬了下嘴唇，掌心又泛起一丝红光。火核重新成形，比之前小了一圈，颜色也更深。
“一次。”她说，“只能一次。”
楚天点头，又转向澹台镜月：“你能斩断多少根阴纹？”
澹台镜月目光扫过东南角的石柱群，声音很冷：“一根。最多两根。”
“够了。”楚天说。
他抬起左手，用指甲在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涌出，他没让它滴落，而是握紧拳头，让血从指缝里慢慢渗出来。
然后他将血抹在荒剑虚影的剑柄上。
紫焰顺着剑身燃起，这一次不是爆发，而是持续燃烧。剑锋变得清晰了一些。
“我需要你把火核的震动调到和骨链一样。”他对青鸾说，“不是烧，是震。”
青鸾皱眉：“怎么震？”
楚天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听着。九次短鸣，中间夹一次长鸣。像心跳。”
青鸾闭眼，掌心火核开始轻微抖动。一开始节奏不稳，后来慢慢对上了。
楚天又对澹台镜月说：“等火核震动起来，你就动手。目标是东南角第二和第四根石柱的阴纹。不要一起斩，差半息。”
澹台镜月点头。
楚天深吸一口气，左手三道丹纹同时亮起紫焰。这一次不是被动浮现，是他主动催动。疼痛立刻从左脸窜进颅内，但他没停下。
他将紫焰分成三缕。
一缕送入青鸾掌心，火核嗡鸣声陡然清晰。
一缕缠上澹台镜月剑尖，剑锋寒光暴涨。
最后一缕，烙在荒剑虚影上。
三股力量通过丹纹连接，短暂同频。
“就是现在！”楚天喝道。
青鸾双手一合，火核脱手飞出，直奔法阵中央那道细微裂隙。
澹台镜月身形一闪，剑光掠向东南角。第二根石柱应声而断，第四根在半息后裂开。
火核撞入裂隙的瞬间，整座法阵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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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符文同时熄灭。
就连主祭脚下的那三寸紫芒，也暗了一下。
九名信徒脚踝上的骨链齐齐一颤，光芒彻底消失。
黑潮停止流动。
天地安静了一瞬。
楚天靠着石柱滑坐在地，左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滴落。他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
青鸾单膝跪倒，右手撑地，掌心焦黑更重了。她低着头，发丝遮住了脸。
澹台镜月站在原地，剑尖抵地，身体晃了一下才稳住。
法阵没有爆炸，也没有崩塌。它只是停了。
像是一台运转中的机器，突然断了电。
楚天抬起头，看向法阵中心。
主祭还站在那里，腐鳞长袍垂地，赤金竖瞳盯着他们。他的手抬到了一半，却没有继续落下。
那双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是惊疑。
楚天咧了下嘴。
他知道，他们找到了命门。
不是主祭，不是符文，也不是黑潮。
是那九条骨链。
它们才是仪式真正的枢纽。所有信徒的血、灵力、生命，都是通过骨链共振传送到法阵核心的。
只要打乱这个频率，仪式就会中断。
他撑着石柱想站起来，但左腿还是麻的。他只能坐着，靠着手臂支撑身体。
“还能再来一次吗？”他问。
青鸾没抬头，声音很低：“不行了。”
澹台镜月也没回答，但她的剑还握在手里。
楚天点点头。他本来也没指望能彻底破解。
但这一次干扰，已经足够让他看清仪式的脉络。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丹纹上的紫焰正在慢慢褪去，变成灰白色。他知道这是透支的征兆。
但他不在乎。
他慢慢抬起手，用沾血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圈里点了九个点。
“下次。”他说，“我们先毁骨链。”
主祭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上。
九名信徒喉间血线同时绷紧，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
黑潮开始从四面八方回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