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盘坐在焦土边缘，双目微闭。青鸾靠在一块断裂的石碑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烧焦的痕迹。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冷意。
他们没有说话。
一个时辰还没到。
楚天忽然睁开眼，目光扫向左侧山脊。那里有一片枯树，枝干扭曲，叶片早已落尽。他不动声色，只将右手搭在膝上，拇指轻轻划过掌心的丹炉印记。
三下轻叩。
识海中的丹书微微一震，一道极细的波动扩散而出，像水纹般无声荡开。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感知——以法则为线，牵引天地间最细微的灵气扰动。
他察觉到了。
两个人。
一个藏在树冠高处，灰袍贴身，额头隐约有光纹闪动；另一个伏在岩缝底部，周身气息被压得极低，几乎与死物无异。
楚天嘴角微动，却没有起身。
他知道这些人迟早会出现。
片刻后，树梢那人取出一张灵符，指尖凝力，符纸瞬间化作一道青光射入云层。消息传走了。
岩缝里的黑影也动了。他抬起手，一滴血从指腹渗出，在空中凝成扭曲符号，随后化作黑烟消散。
两道讯息，分别飞向不同方向。
楚天收回视线，重新闭眼。
“你让他们传了？”青鸾低声问。
“拦不住的。”他说，“与其浪费力气清除，不如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青鸾皱眉。“三千道盟不会坐视你去仙庭暗影。孟千秋虽然败退，但他背后还有整个联盟。一旦他们调集人手封锁路径，我们很难突破。”
“那就不是他们的路。”楚天声音很淡，“他们怕我去，我就偏要去。”
“可幽冥那边……”青鸾顿了顿，“刚才那个影蚀使，我认得他的手法。他是血屠的心腹探子，专司诱敌深入。他不阻你，反而放任消息外泄，说明他们希望你进仙庭暗影。”
“我知道。”楚天睁开眼，“所以我不急。”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赤红丹丸。那是最后一颗混沌血炼制的法则丹，还未使用。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捏碎。
丹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胸口。
刹那间，体内经脉传来一阵温热，像是久冻的河床开始流动。金纹再次浮现，但这次只是短暂亮起便沉下去。他没有强行引导，而是任其自然流转，如同呼吸一般平稳。
青鸾看着他。“你在试探？”
“我在确认。”楚天点头，“规则重塑之后，我的力量还在变化。每一步都不能错。”
他低头看向地面。裂痕中，那株小芽仍在生长。叶片比之前多了半片，绿意更浓了些。根须缓缓延伸，扎进更深的岩层。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轻微震动。
是灵气的波动。
不是攻击，也不是结阵，而是某种远距离传讯引发的空间涟漪。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接连出现，来自不同方位。
有人在回应。
楚天冷笑一声。“消息已经传开了。”
“三千道盟的人动作很快。”青鸾望着天际，“刚才那道青光，应该是直通总坛的紧急符令。他们不会让你轻易离开中州。”
“那就让他们来。”楚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但我不会走他们守的路。”
“你是想……引更多人出来？”青鸾忽然明白过来。
楚天没有回答，只是再次轻叩掌心三下。
丹书在识海中微微发烫，那一丝关于“仙庭暗影”的指引悄然放大了一瞬。虽只持续片刻，却足以被某些隐匿的气息捕捉到。
他在放饵。
他知道，只要自己还留在这里，就会不断有人靠近。有的想杀他，有的想看热闹，有的则等着他犯错。
但他不怕。
因为现在主动权在他手里。
山谷外，一道灰影疾驰而行，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他胸前挂着一枚玉牌，上面刻着“道”字。这是三千道盟密探的身份信物。
他一边奔跑，一边低声传音：“目标已锁定，仍滞留原地。预计半个时辰内启程，方向未变。请示是否提前布防或派遣截杀小队。”
话音落下，玉牌泛起微光，随即传来回应：“命令第七、第九巡防线立即合拢，封锁三十六处传送节点。另派十二名金丹境以上修士潜入周边区域，务必在其出发前完成包围圈构建。不得正面交战，以防触发逆命丹劫。”
灰影领命，加快脚步离去。
与此同时，另一处山林深处，黑雾缓缓凝聚成人形。影蚀使站在一棵倒伏的古木旁，手中握着一块漆黑骨片。
他开口，声音沙哑：“楚天未动。但他放出了信号。不止一次。”
骨片上浮现出一行血字：“继续观察。若其真入仙庭暗影，不必阻拦。让其他势力去拼。我们只需等结果。”
影蚀使收起骨片，身影渐渐融化于夜色之中。
楚天站在山谷中央，感受到又一波气息退去。
他转头看向青鸾。“听到了吗？”
“听到了。”她点头，“三千道盟要围你，幽冥魔渊却巴不得你进去。”
“一个是怕我活着回来。”楚天说，“一个是怕我死得太早。”
“那你打算怎么办？”
楚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株小芽前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最下方的一片叶子。触感温润，像是有生命在回应。
“他们都在赌。”他说，“赌我会死在那片废墟里。赌我会迷失在旧秩序的残影中。赌我扛不住天帝留下的禁制。”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可他们忘了，我不是去闯关的。我是去挖根的。”
青鸾看着他。“你能确定那里真的有答案？”
“不能。”楚天摇头，“但我能确定，如果我不去，以后就再也没机会去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云层依旧厚重，压得很低。那只巨眼没有再现，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未消失。
他知道，天帝在看。
他也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行动。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人追着跑的少年。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
青鸾站直身体。“你还剩多少丹药？”
“够用。”楚天摸了摸储物戒，“只要丹书还在，我就还能撑住。”
“我不是问这个。”青裙盯着他，“我是问，你还剩多少力气？刚才那一次释放指引，已经引来三次窥探。等我们真正启程，恐怕会有更多人冒出来。”
楚天笑了笑。“那就让他们都来。”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浮现出一枚丹丸。这一次是深紫色，表面有细微裂纹。
他没有捏碎，而是轻轻放在唇边，吹了一口气。
丹药旋转起来，散发出一圈微弱的光晕。
这是诱敌之计的最后一环。
他会让所有人以为，他急于赶路，不惜提前激发丹药之力。但实际上，这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出发，会在最安静的时刻。
青鸾看着他手中的丹药，忽然道：“你说过，有些名字不能念，有些路不能回头。”
“我说过。”楚天点头。
“那你还要走？”
楚天收起丹药，目光平静。
“正因为不能回头，才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