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还按在那道新浮现的符文上，指尖传来一阵灼痛。他没有缩手，反而将丹纹之力缓缓压入痕迹之中。那三个字——“归位时”——在他掌心微微震动，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青鸾站在井底中央，九幽冥火在她指间跳动。她看着楚天背影，声音低了些：“你还撑得住？”
楚天没回头，只点了点头。右臂上的金线还在蠕动，但已被丹纹压制在皮下。他知道不能停，也不能退。刚才那股从地脉深处传来的波动不是错觉，而是信号。
裂缝中忽然传出一声轻响，像是石头滚落。紧接着，一道灰影从地下缓缓升起。是玄霄子。他的身体已经半塌，骨头外露，皮肤干裂如枯树皮，可双手仍死死抱着一块青铜残片。
楚天立刻转身，快步走过去扶住他。老人睁不开眼，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声音：“三……三块……集齐三块……才能找到本体……”
楚天皱眉：“你说清楚，哪三块？”
玄霄子颤抖着抬起手，将那块残片塞进楚天掌心。触碰瞬间，楚天识海中的丹书微微一震，左脸丹纹泛起紫光。两块碎片靠在一起，边缘开始发烫，隐约有纹路对接的迹象。
“不只是我……”玄霄子喘息着，“还有人……守着剩下的……他们等了太久……”
话没说完，他全身一僵，头歪向一边。楚天探其鼻息，已无动静。但他没放手，而是将老人轻轻放倒在地，合上了他的双眼。
青鸾走过来，看了眼那块新到手的碎片。“你是说，还有人活着？在这种地方？”
楚天站起身，目光落在裂缝深处。“不是活着。是没死成。”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一道裂口在井壁下方张开，泥土碎石纷纷掉落。接着，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那只手只剩白骨，指甲脱落，却紧紧攥着一片青铜。
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地底爬出。他们衣衫破烂，肢体残缺，有的少了半边脑袋，有的胸腔空洞，却都用尽最后力气向前挪动。每个人怀里都护着一块罗盘碎片。
青鸾后退半步，火光抬高。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些人不该还能行动，可他们的魂魄被某种执念吊着，硬是从埋骨之地爬了出来。
楚天走上前，蹲在第一个遗民面前。那人只剩一只眼睛，浑浊发黄，却死死盯着他。楚天将手掌贴在地上，调动丹炉印记中的温润丹气，顺着经脉缓缓释放。
那股气息如同春水，流入四周残魂之中。片刻后，那人眼皮颤了颤，嘴唇微动。
“十万年……”他咳出一口黑血，“我们守了十万年……不敢睡……怕忘了任务……”
楚天喉头一紧。
第二名遗民抬起头，脸上布满焦痕：“第一代守界人……奉命藏碎片……后来天庭清剿……活下来的……都躲进了地脉……”
第三人接话，声音沙哑：“每一代……传下去……等到能唤醒罗盘的人出现……”
第四人举起手中碎片，手臂瞬间化为粉末，可那残片仍悬在空中，未落地。
楚天站起身，环视这些早已该消散的存在。他们不是修士，也不是鬼魂，而是一群被遗忘的守望者。十万年来，他们在黑暗中传递同一个使命，直到今日。
他伸手，将第二块碎片与第一块并列。两片接触时发出嗡鸣，但无法完全契合。他看向众人：“还需要第三块？”
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向最深处的裂缝。那里，一名老妪正被两名残魂托着前行。她只剩半截身子，双腿早已腐朽，可胸前抱着的碎片比其他人都大。
她被放在楚天面前，用尽力气抬起手，将碎片递出。
“这是……最后一块……核心残片……”她声音微弱，“三块合一……才能感应本体位置……快……时间不多了……天机已经开始抹除痕迹……”
楚天接过碎片。三块青铜刚靠近，便剧烈震颤起来。它们形状不同，能量频率也不一致，强行融合只会炸开。
他闭上眼，左手按在胸口。丹书在他识海中翻动一页，一缕极纯的灵流自丹纹涌出，顺着指尖流入碎片之间。这股力量温和却不容抗拒，像是一把钥匙，慢慢调整着三块残片的节奏。
青鸾屏住呼吸。她看到那三块碎片开始缓缓旋转，边缘亮起细密的纹路。当最后一道符线对齐时，它们咔的一声嵌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圆环。
圆环悬浮在半空，微微发亮。内部浮现出模糊的虚影——那是一座巨大的罗盘，中心刻着“定界”二字。虚影一闪即逝，但方位已留在楚天脑海中。
他伸手握住残构体，掌心传来一阵脉动。那感觉不像金属，倒像是心跳。
耳边响起无数低语，重叠交错，听不清具体话语，却都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叹息。
“我接下了。”楚天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井底安静下来，“这一炉火，不止要掀，还要烧尽虚妄。”
老妪嘴角动了动，似是在笑。她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微光，随风飘散。其余遗民也一个个闭上眼，身体碎裂成灰，却没有哀嚎，没有不甘，只有终于完成使命的平静。
青鸾低头看着地面，那些灰烬并未落下，而是被某种无形之力托起，缓缓升向井口。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赶紧别过头去。
楚天一直站着，没有动。他看着最后一撮灰烬消失在头顶的昏光中，才慢慢握紧手中的残构体。
“他们等的人，是我。”他说。
青鸾走到他身边：“现在怎么办？”
“去找下一个阵眼。”楚天将残构体贴身收好，抬头看向井壁裂痕，“罗盘已经指向了位置，在云海深处。但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他迈步走向出口，脚步沉稳。右臂上的金线仍在，但不再蔓延。丹纹覆盖之处，皮肤隐隐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青鸾跟在他身后，忽然问：“你觉得……他们真的安息了吗？”
楚天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丹炉印记。那里还在跳动，和残构体一样，带着某种共鸣。
远处的地脉又传来一次震动，比之前更轻微。井底残留的符文彻底暗了下去，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楚天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十万年希望的地方。然后他一步跨出，踏上通往外界的碎石坡道。
青鸾紧随其后。
风吹过枯井，卷起几粒尘土。残构体在楚天怀中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道新的刻痕——那是地图的起点。
他的手指抚过那道痕迹，指腹被划出一道小口，血珠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