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踩碎石碑的瞬间，脚下山岩发出细微裂响。他拉着青鸾往前走，左臂的银光还在经脉里游动，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爬行。风从深渊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寒意，刮得人脸颊发紧。
青鸾脚步虚浮，全靠楚天半拖着前行。她喘了口气，刚想开口，头顶的星河突然暗了下来。
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自然流动，而是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拉扯着聚拢。漆黑的乌云翻滚着压向孤峰，电光在其中穿梭，却没有雷声。那些光蛇只在云中游走，始终不落下来，却死死锁定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楚天猛地停下。
他抬头看天，识海里的丹书忽然剧烈震动，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那卷残书原本安静地悬浮着，此刻表面泛起一层血色纹路，一行古字缓缓浮现：“丹书现世，逆命者诛。”
青鸾察觉到不对，强撑着站直身体。她的手按在地面，指尖微微颤抖。这不是修士突破时引来的劫云，也不是天地自发形成的雷暴。这云中有意志，是冲着他们来的。
“不是我们的劫。”她说。
楚天没说话。他能感觉到丹书在发烫，那种温度顺着识海蔓延到全身，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贴在骨头上面。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系统暴露了。
他右手按在左臂裂纹处，那里银光暴涨，几乎要透出皮肉。丹书的能量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锁定了，正在被牵引、被窥视。
第一道雷终于落下。
它不像寻常天雷那样粗暴劈下，而是从云层深处缓缓探出一道细长的光柱，如同审判之矛，直指孤峰顶端。空气被撕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地面的碎石开始跳动，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弄。
楚天咬牙，左手迅速结印。他体内灵力本就不足，左臂伤势又影响运转，只能勉强调动一丝药气。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九转固元丹，这是他早年炼制的防御类丹药，品质极高，足以挡下同境一击。
他将丹药掷出。
丹药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面半透明的药盾，横在两人身前。盾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那是丹成极品后自带的护体反噬之力。
雷光击中药盾的刹那，整面盾牌剧烈震颤。裂纹从中心扩散，像蛛网一样爬满整个表面。就在即将崩碎的一瞬，丹书的气息从楚天识海溢出一丝，融入盾中。那一瞬，药盾的颜色变了，透出淡淡的紫芒。
轰！
雷爆开来，余波扫过地面，将几块残碑掀飞。楚天被震得后退两步，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剑柄，掌心全是冷汗。
青鸾扶住他肩膀，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楚天摇头。他的视线落在刚才药盾碎裂的地方。那片空气中残留着一道模糊的影子，一个高大的轮廓缓缓凝聚，披着古老帝袍，面容看不真切，但双目睁开的瞬间，天地仿佛静止。
那影子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一切：
“尔等，该死了。”
话音落，雷消散，影子也跟着消失。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焦味和地面烧灼的痕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青鸾盯着那片空地，呼吸变重：“那是……天帝？”
楚天没有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丹炉印记正在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丹书的状态变了，原本只是被动响应他的调用，现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每一次震动都带着警告的意味。
他抬起左手，裂纹中的银光已经不再乱窜，而是沿着特定路线移动，逐渐形成某种规则般的纹路。那不是伤，是烙印。是天道留下的标记。
“不能再用丹药了。”他说。
青鸾皱眉：“不用怎么挡？下一击不会这么简单。”
楚天知道她说得对。刚才那一道雷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但他更清楚，每一次调用丹书的力量，都会加深天道的注视。系统本来就是禁忌之物，若再强行使用，可能直接引来丹劫——那种劫，不是劈人，是抹除存在。
他闭眼，意识沉入识海。丹书表面的血纹还在蔓延，已经爬到了书脊边缘。提示浮现：“过度调用将引动丹劫。”
两难。
不用，死于天雷；用了，可能连魂都留不下。
远处灰雾翻腾，像是在呼应劫云的压迫。那片区域的轮廓比之前更清晰了些，隐约能看出是一座巨塔的形状，又像是一扇门立在天地尽头。
楚天睁开眼，看向那边。
他知道那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在等他们过去，但绝不是出路。
青鸾靠在一块残碑上，脸色苍白。她体内的冥火早已耗尽，连最基本的感知都变得迟钝。她只能靠着本能判断危险临近。
“第二道要来了。”她说。
楚天点头。他能感觉到头顶的云层在压缩，电光更加密集，雷声虽未响起，但空气中的压力已经开始挤压肺部。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焚霄剑格，剑格微热，墨九幽的残魂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但没有出声。
他深吸一口气，从戒指里又取出一颗丹药。不是为了防御，而是准备赌一次。只要能在雷落下的瞬间打出药气干扰轨迹，或许能争取半息时间。
青鸾察觉他的动作：“你打算硬接？”
楚天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她肩上，轻轻一推。她明白意思，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石碑站定。
风停了。
整个孤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深渊下的呼啸都听不见了。只有云层中电流的滋滋声，越来越近。
第二道雷开始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细长光柱，而是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雷球，悬在云层中央，缓慢旋转。它的周围空间出现扭曲，像是光线都被吸了进去。
楚天握紧手中的丹药，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一击不会再留余地。
他抬起右手，准备将丹药弹出，用最短的时间构建防御间隙。药粉刚从掌心扬起，左臂的裂纹突然剧痛，银光猛地窜上脖颈，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丹书在抗拒。
不是不能用，是系统本身在预警——这一击，会触发最终锁定。
他僵在原地，药粉洒落在风中，还没落地就被静电碾成灰烬。
雷球脱云而出。
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
楚天瞳孔收缩，身体本能想躲，但双脚像生了根。他只能看着那团雷光逼近，映满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