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闭着眼，盘坐在青鸾对面。他体内丹纹还在缓缓流转，左脸的印记微微发烫，像是有东西在识海深处轻轻敲打。他知道那是丹书的回应，也是某种警告。
他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去翻看那卷残页。刚才的一句话还在耳边回响——“下一卷，什么时候能开？”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风从骨堆上方刮过，带起一阵细碎的摩擦声。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战旗坑洞上。那道裂缝依旧泛着微弱银光，但比之前更淡了，仿佛被什么力量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青鸾身边蹲下。她靠在石碑上，呼吸平稳，手还握着那枚青铜钥匙。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指尖刚触到皮肤，就察觉她眉头一动，嘴唇轻颤，像是在梦里说了什么。
“莫信……丹书。”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楚天听得清楚。
他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她仍闭着眼，黑纹沉在皮下，没有蔓延。这句话不是她说的，更像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骸骨层层叠叠，堆成小山，每一块都带着岁月的痕迹。他迈步走向最近的一具骨架，弯腰查看。
骨头是暗红色的，表面布满裂痕。他伸手拂去灰尘，忽然发现肋骨外侧刻着几道划痕。他凑近看，那不是随意的刮擦，而是四个字——莫信丹书。
他眼神一冷。
又走了几步，在另一具骸骨的手臂骨上，也看到了同样的字迹。再往前，第三具、第四具……越来越多，有的深，有的浅，像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时间留下的。
这些人都死在这里，临死前只留下这四个字。
他转身回到原地，手指按在焚霄剑柄上。丹纹在他经脉中开始流动，紫意顺着血脉往上爬。他知道这不是巧合，也不是幻觉。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讯息，针对的就是他，就是丹书。
他还未开口，异变突生。
三支箭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出。
一支直取青鸾咽喉，一支瞄准楚天后心，最后一支则封住他左侧退路。箭身由白骨磨制，通体漆黑，箭尖泛着幽蓝光泽，明显淬了毒。
楚天反应极快。左脸丹纹瞬间燃起，紫焰顺着手臂冲出，在空中凝成三条锁链。他手腕一抖，锁链甩出，分别缠住三支箭杆。
箭停在半空，离青鸾的脸不到一寸。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向箭来的方向。第一支箭来自左侧岩缝，第二支来自前方骨堆顶部，第三支则出自右侧塌陷的祭台后方。
没有人影。
但他知道对方还没走。
他松开锁链，任由三支箭悬在空中。右手抬起，掌心朝上，一枚丹药从袖中滑出，落在指间。那是他用法则之力炼制的破障丹，能短暂撕裂隐匿之术。
他屈指一弹。
丹药飞出，在空中炸开一团灰白色气雾。雾气扩散的瞬间，空间微微扭曲，一道佝偻的身影被迫显形。
那人穿着灰袍，脸上覆着骨甲，身形干瘦，像是一具活尸。胸前烙着一个模糊的纹路，楚天一眼认出——蜃目图腾，天机阁死士的标志。
他站在祭台边缘，右手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弓是空的，箭已射完。
楚天盯着他，声音很轻：“你们的动作，比我预想的快。”
那人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出现一枚符纸。符纸上画着复杂的线条，中央是一个“诛”字。
楚天冷笑。
他不等对方动手，右手一挥，将第二枚法则丹掷出。丹药在空中旋转，释放出一股压迫性的气息。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规则的压制。
匿影杀手的身体猛地一僵，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力量。他张嘴想念咒，却发不出声。
丹书在识海中震动了一下，虽未真正激活阵法，但一股反噬之力顺着法则丹的气息倒灌而出。那股力量不是直接杀伤，而是从内部瓦解。
杀手的身体开始融化。
先是手掌，然后是手臂，接着是肩膀。他的皮肉像被无形之火焚烧，却没有火焰，只有焦黑的痕迹迅速蔓延。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却无法阻止身体的崩解。
几息之间，整个人化为一堆白骨，坍倒在地。
风卷过，吹散了最后一点灰烬。
楚天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堆骨头。骨甲碎裂，露出胸口的烙印。除了蜃目图腾，还有半枚蚀刻符文，勉强能辨认出“天机令·诛伪”四个字的残痕。
他蹲下身，用指尖拨开碎骨，取出那枚未及使用的符纸。符纸入手冰凉，上面的“诛”字还在微微跳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他把符纸收进袖中，站起身。
回头看向青鸾，她依旧靠在石碑上，似乎对刚才的袭击毫无知觉。他走过去，蹲下检查她的状态。黑纹没有异动，呼吸依旧平稳。
他松了口气，却没有放松警惕。
他知道，这一波袭击不会是结束。天机阁既然已经盯上他，就不会只派一个暗子。这人只是先锋，是用来试探他实力和反应的。
他抬头看向四周的骸骨堆。风还在吹，骨头之间的摩擦声不断。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骸骨上的刻字，不止是警告。
有些字迹太新了，不像是万年前留下的。说明后来有人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
他站起身，走向那具化为白骨的杀手。蹲下后，仔细查看那些骨头。指骨、腕骨、肩胛骨……都没有异常。直到他翻到脊椎骨时，发现第三节椎骨上有一个小孔。
孔很细，像是被针扎过。他用指甲抠了抠，掏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晶体。
晶体入手沉重，表面光滑。他捏在指间，忽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像是某种信号在传递。
他眼神一冷，立刻将晶体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碎片炸开的瞬间，远处的骨堆突然晃了一下。一块头骨滚落下来，砸在地上，裂成两半。
他站在原地没动，右手缓缓握住焚霄剑柄。
刚才那一击，他已经用了丹纹锁链和法则丹，手段暴露了不少。天机阁的人肯定在观察，在记录。这块晶体就是监视器，用来收集他的战斗数据。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白骨，声音很低：“想用‘莫信丹书’乱我心神？想用暗箭逼我出手？……可惜，你们不懂——我信的从来不是书，是这十万八千道丹纹刻下的命。”
他转身走回青鸾身边，盘膝坐下。没有闭眼，也没有调息，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左脸的丹纹还在发烫，但没有熄灭。它像一簇火苗，藏在血肉之下，随时准备燃烧。
他知道接下来会更难。
他也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伸手摸向识海中的丹书，意识沉入其中。第三残页已经合拢，光芒退去。他试着推动下一页，却发现阻力很大，像是有一层屏障挡着。
他没有强求。
而是转而调动丹纹之力，将刚才那场战斗的细节一一铭刻进经脉。不是为了记住，是为了让身体记住——记住敌人的速度，记住箭的轨迹，记住法则丹的消耗节奏。
每铭刻一次，左脸的丹纹就热一分。
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远处的骨堆中，又有几块骨头滚落下来，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回头。
右手放在膝上，指尖残留着丹气的余温。
突然，青鸾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依旧闭着眼，但嘴唇微微张开，又吐出两个字：“小心……背后。”
楚天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紫焰从指尖升起，在空中凝成一面虚影。
虚影映出他身后的情形——
一块原本倒伏在地的残碑，正缓缓立起。碑面朝外，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其中一个名字突然亮起，随即又熄灭。
就在名字熄灭的刹那，楚天猛然转身，焚霄剑出鞘半寸，剑锋直指那块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