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收起那枚深紫色的丹药，指尖在储物戒上轻轻一划。他没有再看天空，也没有回头。四周的气息已经散去大半，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此刻正忙着传递错误的情报。
他知道时机到了。
山谷外的风卷着灰烬掠过脚边，他迈出一步，踏出焦土边界。碎石在鞋底发出细微的响声，像是某种沉睡之物被惊动的低语。青鸾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脚步很轻，但没有迟疑。
古道就在前方。
这条路早已荒废，地面裂痕交错，像是被巨力撕扯过无数次。两侧的石柱倒塌已久，只剩残根立在尘土中，顶端布满裂纹。他们沿着中央主道前行，速度不快，却极为稳定。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楚天忽然停下。
青鸾也跟着站定，目光落在他抬起的手上。
他三叩掌心，动作干脆。识海中的丹书随之震动，一道幽光从眉心射出，在空中缓缓展开。光影扭曲流动，逐渐显现出一座悬浮于灰雾中的宫阙轮廓——残檐断壁，殿宇倾颓，仿佛经历过一场无法想象的大战。
这就是仙庭暗影。
画面边缘，隐约可见一片翻涌的海面，浪涛如墨，层层叠叠推向未知深处。那不是普通的海域，它的波动与丹书的频率产生了微弱共鸣，像是某种古老的联系正在苏醒。
“混沌海。”青鸾低声说。
楚天点头。“它和这里有关。”
“你怎么知道？”
“丹书告诉我的。”他说，“这不是第一次感应到那片海了。每次我炼化法则丹，它都会出现一点痕迹。只是以前太模糊，现在才看清。”
青鸾盯着那幅光影，眉头微皱。“可为什么是这里？天帝废弃的地方，怎么会连着混沌海？”
“正因为是废弃之地，才没人管。”楚天收回手，光影消散，“规则松动，禁制残缺，反而成了唯一能接近真相的入口。”
她沉默片刻。“可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知道。”楚天转身继续向前走，“有危险，有陷阱，还有天帝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前方的道路开始下沉，进入一段被山体夹住的狭长通道。岩壁上刻着一些符号，已经磨损严重，看不出原貌。偶尔有碎石从头顶掉落，砸在地上裂成几块。
他们一路无言。
又行了一段，青鸾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仙庭暗影真是通往混沌海的节点，那它为什么会留在九霄境内？按理说，这种地方早该被封锁或者摧毁。”
“也许毁不了。”楚天说，“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
“故意？”
“天帝留下四把剑，布下三千道盟，设下执法天兵，每一步都在算计。但他唯独没动这个地方。”楚天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岩壁高处的一道裂缝，“说明这里有用。对他有用，对别人也有用。”
青鸾看着他。“所以你是想利用这个‘有用’？”
“不是利用。”楚天继续往前走，“是打破。只要我能找到连接点，就能顺着它往上查——查清天帝到底在防什么，外神是怎么来的，丹书为何会被封印。”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没有一丝犹豫。
通道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地面铺着黑色石板，缝隙间长出稀疏的草，叶片泛着暗红色。远处的地平线被一层灰雾笼罩，看不清边际。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金属味，不浓，但持续不断。
他们站在空地中央。
楚天再次抬手，三叩掌心。
丹书又一次投射出光影，这次的画面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宫阙的轮廓更加完整，甚至能看见几座断裂的桥梁横跨虚空，连接着漂浮的岛屿。而在画面最深处，混沌海的波涛似乎变得更加汹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冲破水面。
“你看那里。”青鸾指着右下方一处模糊区域。
楚天眯眼细看。那里有一道细小的光痕，像是一条隐藏路径，嵌在宫阙废墟之间。它不在主轴线上，也不符合常规布局，更像是后来被人强行刻进去的。
“有人走过这条路。”他说。
“谁？”
“不知道。”楚天收起光影，“但既然能留下痕迹，就说明活着进去了，也活着出来了。”
青鸾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们会比他们强？”
“不一定。”楚天说，“但我们有丹书。”
他握了握拳，掌心传来一阵温热。那是丹炉印记在回应他的意志。左脸的丹纹微微发烫，像是体内某种力量正在缓慢激活。
他们重新启程。
脚下的石板开始变得不平整，有些地方甚至塌陷下去，露出下面漆黑的洞口。空气中那股金属味越来越重，呼吸时喉咙有些发干。但他们都没有停下。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楚天忽然停了下来。
青鸾立刻察觉。“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望向来时的方向。
那片山谷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层层叠叠的山峦隐没在暮色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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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青鸾问。
“我在想哑婆婆。”楚天低声说，“她把我的名字刻进了星轨。她说那样可以避开必死的时空悖论。可她每天都在失去记忆，到最后，会不会连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都忘了？”
青鸾没说话。
“白泽修改历史轨迹，洛惊鸿三次指错方向，陆鸣因为追求纯粹而死……”楚天的声音很轻，“我们都付出了代价。可这些代价，真的值得吗？”
“你觉得不值？”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必须走下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风刮得更猛了，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起手，挡了一下迎面而来的沙尘。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前方的灰雾。
“走吧。”他说。
两人继续前行。
地势逐渐升高，脚下的路变成一条蜿蜒向上的阶梯。每一级台阶都很宽，表面光滑，像是被人长期踩踏所致。两侧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摸上去有种湿润的触感。
楚天走在前面，脚步稳健。青鸾紧跟其后，手指悄悄搭上了腰间的短刃。
突然，楚天再次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而是盯着前方某一点。
阶梯尽头，雾气稍稍散开了一些。在那里，矗立着一座残破的门框。没有门扇，也没有铭文，只有一道倾斜的横梁，上面挂着一块摇晃的铁牌。
铁牌生锈严重，边缘卷曲，但中间几个字还能辨认：
楚天走上前，伸手碰了碰那块铁牌。
“咔”的一声，铁链断裂，牌子掉在地上，溅起一小团灰尘。
他低头看着它。
“到了。”青鸾说。
“还没。”楚天摇头，“这只是入口标记。真正的暗影，还在更深的地方。”
他弯腰捡起铁牌，随手扔进储物戒。
“接下来的路，可能不会再有提示了。”他说，“每一步都得靠自己判断。”
青鸾点头。“那就走你知道的那条。”
楚天迈步跨过门槛。
风在耳边呼啸，雾气缠绕上来，遮住了视线。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只剩下一道轮廓在移动。
青鸾紧随其后。
就在她踏入门槛的瞬间，楚天忽然开口。
“你说，那里会有什么？”
青鸾顿了一下。“你不是说不知道吗？”
“我是不知道。”楚天继续往前走，“但肯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话音落下，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雾之中。
远处，一道微弱的光从丹书投射而出，在空中短暂停留，映出混沌海翻腾的剪影。
下一瞬，光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