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阵心，右手火焰还在跳动。那火光比刚才更稳，颜色也更深了。左脸的纹路滚烫，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流动，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他没看四周，但能感觉到空气变了。屋檐出现了，火光映在墙上，木桌摆在堂前，父母坐在那里吃饭。青鸾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药篓，笑着冲他招手。世界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绿得发亮。
这场景他太熟了。
可他知道不对劲。真正的记忆里，他的手上有伤，掌心裂开一道口子，血一直没止住。现在这只手干净得像没出过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火焰缠绕着指尖。火光中，紫金纹路一闪而过。他忽然用力掐了一下左手拇指根部，痛感立刻传上来。
眼前的一切晃了晃。
父母的身影变得模糊，青鸾的笑容僵了一下。世界树的叶子开始枯黄，一片片掉落。
“你不想活下去吗？”心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只要你放下，这些都能回来。”
楚天没回头。他说：“你说的是假的。”
“我给你安宁，我给你团圆，我给你不用再逃的日子。”心魔走近一步，“你累了吧？扛了这么久，值得吗？”
楚天抬起手，火焰猛地涨了一截。他说：“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话音落下，他闭上眼，把意识沉进最深处。那一晚的声音又来了——门被撞开的响动，母亲喊他名字的尖叫，父亲临死前咳出的血沫砸在地上。还有他自己，躲在地窖里咬住布条不敢哭的样子。
那些画面没有让他退。他把这些全抓了出来，塞进丹纹里。
左脸突然剧痛。那不是外来的伤，是身体在重组。金紫火焰顺着经脉往下烧，一路通到脚底。每烧过一处，旧的感觉就被炼一遍。恐惧还在，悔恨也没消失，但它们不再是拖着他后退的东西。
他睁眼时，火焰已经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燃烧，而是像水流一样，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光膜。左脸的纹路不再是乱窜的紫焰，变成了清晰的线条，一道道刻进去，像文字，又像符印。
心魔站在三步外，身影开始晃动。它说：“你真要这么做？把这些痛苦都留下来？”
楚天说：“我不留它们，我会用它们。”
他抬手，引动识海中的丹书残卷。世界树幼苗的生命力被倒抽出来，顺着丹纹灌入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鸣响，像是重新长了一遍。
逆命丹阵的光幕开始收缩，然后又猛地撑开。原本裂开的地方完全愈合，连痕迹都没留下。青鸾站在阵边，看到楚天头顶有一缕金光升起，直冲云霄。
心魔往后退了一步。
它不再说话，而是张开双臂。整个山谷的光影再次扭曲，这一次出现的是未来的幻象——楚天站在废墟中央，身边全是尸体。青鸾倒在血泊里，眼睛睁着。世界树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树桩。远处天空裂开，外神降临，天地归于死寂。
“这就是你要的结局。”心魔说，“你坚持走下去，最后不过是一场空。”
楚天看着那些画面，呼吸没乱。他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认。”
他往前走了一步，火焰随身而起。金紫光芒把他整个人包住，像披了一层铠甲。
“但我不会停。”他说。
心魔猛地扑上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楚天没躲，反而迎上去。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火焰炸开，整个丹阵剧烈震动。
青鸾捂住眼睛，等光散了一些才睁开。她看见楚天双手按在心魔胸口，掌心贴着对方的心脏位置。火焰正从他指缝里往外涌，顺着心魔的身体往上爬。
心魔在挣扎，声音变得破碎：“你不能……炼化自己……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楚天说：“我知道。所以我才要亲手把你烧干净。”
火焰越来越强。心魔的身体开始崩解，化成一缕缕黑烟。那些烟想逃，却被丹纹锁住，硬生生拉回火焰中。
最后一丝黑烟被吞进左脸纹路时，楚天身体晃了一下。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上。额头全是汗，脸色发白，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他知道，心魔没了。
不是被打跑，不是被压住，是真正消失了。它的所有东西都被炼进了丹纹，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慢慢站起来，抹掉嘴角的一丝血迹。左脸的纹路已经完全变了样。不再是跳动的火焰，而是稳定的金色线条，像是刻上去的字，一笔一划都很深。
他抬头看天。仙云还在翻滚，雷光时不时劈下来，但这次没有针对他。那些雷像是在回应什么，一道接一道落在丹阵外围，激起灵力波动。
青鸾走上前两步，停在他身后半丈远的地方。她说：“你不一样了。”
楚天没回头。他说：“我还能站。”
外面的动静大了起来。执法者的法器重新开始轰击光幕，影魇尊的骨钉也再次逼近。但他们能感觉到，里面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勉强支撑，而是有种沉下来的势。
楚天抬起右手，掌心火焰重新燃起。这一次，火焰安静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护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握紧。
火焰没灭。
他迈步向前，走到丹阵边缘。透过光幕，能看到远处山头有新的影子出现。有人正在靠近，速度很快。
青鸾说：“他们来了。”
楚天点头。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左脸金纹微微发亮，像是在呼吸。
他知道接下来会更难。孟千秋和血屠还没现身，真正的围剿才刚开始。但他不怕了。
他抬起手，指尖对着前方虚空划了一下。
一道火线飞出，打在光幕上，荡开一圈波纹。那是信号，也是警告。
谁来都一样。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决定他的路。
远处山脊上，一道红影跃下，速度快得撕开空气。紧接着，另一道白色身影踏空而来，手中长枪直指山谷。
楚天站着不动。
他脚下地面裂开一道细缝，裂缝中渗出一丝血，慢慢流向丹阵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