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还陷在掌心里,指甲划破皮肤,血珠顺着指缝渗出。青鸾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的身体冰冷,像一块被风雪埋了多年的石头。
他不敢松手。
刚才那一瞬间,她睁开了眼,声音却不是她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当所有火都熄灭时,黑暗才是唯一的光。”
风从裂缝吹进来,卷起地上残碎的符纸。金纹正在剥落,封禁的力量一点一点流失。
楚天低头看她左肩,黑气仍在缓慢游走,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他知道这不完全是自己的压制起了作用,而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和烙印争夺控制权。
就在他准备再次调动丹书时,青鸾突然动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的声音却低沉浑厚,像是从地底传来:“别再往她经脉里灌灵力了。”
楚天浑身一僵。
这不是青鸾的声音,也不是烙印的语气。这个声音他听过一次,在很久以前的妖域深处,隔着一片燃烧的森林,那个银白色的影子站在火光中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白泽?”
“是我。”那声音继续说,“我能暂时压制《演武图》的侵蚀,但时间不多。”
楚天没有放松警惕。他盯着青鸾的脸,看到她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挣扎。
“你什么时候进她识海的?”他问。
“在你吞下那枚生命法则丹的时候。”白泽的声音平静,“她的意识快要散了,我只能借这条路进来。现在她是双魂共存,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你见过的烙印,而我……是第三个。”
楚天沉默片刻,左手缓缓按在丹田处。丹书在识海中微微震动,自动翻到“魂修篇”的一页。他调出“双魂辨识术”,紫焰顺着指尖蔓延,轻轻触向青鸾的眉心。
一股阴冷的气息立刻反弹回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是烙印的力量。但紧接着,另一股气息浮现,苍老、深远,如同星河流转,稳稳压住了那股寒潮。
两股力量在她识海内对峙。
楚天收回手,眉头紧锁。“你要什么?”
“不是我要什么。”白泽说,“是她还能不能活下来。如果你现在强行剥离烙印,她的神魂会崩解。如果什么都不做,三天后烙印就会完全吞噬她。”
“所以你就钻进来抢控制权?”
“我不是来接管的。”白泽顿了顿,“我是来争取时间的。只要我能稳住她的识海,你就有机会找到根除烙印的方法。”
楚天没说话。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法则丹,捏在手里。丹药表面流转着微光,是他用最后几味珍稀药材炼制的极品。
“你说你能压制?”他问。
“可以,但需要载体。”白泽回答,“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更多外力介入。除非……你愿意用你的丹纹试试。”
楚天眼神一冷。
“你想让我把十万枚丹纹当成锁链,把她体内的魂魄分开?”
“这是唯一能避免她彻底失控的办法。”白泽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会配合你。一旦分离成功,我可以暂时退出,给你留下操作的空间。”
楚天盯着青鸾的脸。她的睫毛又抖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半分,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知道她在里面,在拼命挣扎。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鸾眉心。血滴刚落,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吸了进去。紧接着,他催动丹书,将全部感知沉入经脉。
十万枚丹纹同时亮起,金色光芒顺着血脉逆流而上,直冲识海。那些铭刻在骨中的纹路一根根绷紧,像铁链般延伸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网。
青鸾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她的手指抽搐着,指尖泛起黑焰,随即又被一股银光压了下去。
“开始了。”白泽的声音变得凝重,“抓住时机。”
楚天双手结印,引导丹纹金链冲入青鸾天灵。一瞬间,他感觉到两股强烈的魂力在碰撞。黑色的烙印疯狂反扑,试图撕开金链的束缚,而那道银色的魂光则死死顶住,不让它侵入核心区域。
“快!”白泽低喝。
楚天加大输出,额头青筋暴起。金链缠绕住那团不属于青鸾的魂体,一点点将它从识海深处拖出。
随着一声轻响,一道半透明的银狐虚影缓缓浮现在青鸾头顶。它只有三尾,每一根毛发都散发着古老的气息。最靠近尾端的一条,刻着一圈复杂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金芒。
楚天瞳孔一缩。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缺的玉珏——那是墨九幽临死前塞给他的东西,一直没弄明白用途。
他将玉珏靠近银尾上的纹路。
两者接触的瞬间,纹路自动拼合,严丝合缝。金光一闪而过,随即隐没。
“这玉珏……是你留下的?”楚天抬头,声音低沉。
白泽没有立刻回答。银狐虚影微微晃动,仿佛在思索什么。
就在这时,青鸾突然睁开眼。
这一次,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急切。她看着楚天,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别信他……他在说谎……”
话音未落,她的眼瞳再次被黑纹覆盖,身体剧烈一颤,重新陷入昏沉。
银狐虚影晃了晃,声音恢复平静:“我没有说谎。我只是没说完。”
楚天握紧玉珏,目光如刀:“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修正。”白泽说,“一次早就该完成的修正。历史被改得太久,妖族的命运早已偏离轨道。我只剩这一缕残魂,只能借她的躯壳,回到过去某个节点,抹掉不该存在的痕迹。”
“所以你是利用她?”
“所有人都是棋子。”白泽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疲惫,“你以为你不是吗?你一路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被推着走的?天帝布局,陈玄夜演算,墨九幽引导……包括我,都在等一个能打破循环的人。”
楚天没说话。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但他不能接受。
“你走。”他说,“我不需要你帮她,也不需要你所谓的修正。我会用自己的办法救她。”
“你救不了。”白泽冷冷道,“你连她体内烙印的根源都不清楚。你以为那是陈玄夜留下的?错了。那是天帝亲手种下的监视之印,专门用来追踪每一个接近真相的人。”
楚天心头一震。
“你说什么?”
“青鸾不是偶然被选中的。”白泽的声音低了下来,“她是七杀剑宗的掌灯侍女,负责点燃通往幽冥的引路灯。这个位置,每三百年只能由一人担任,而那个人,注定会被烙印选中。”
楚天盯着青鸾苍白的脸,手指微微发抖。
“所以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是。”白泽说,“从她出生那天起,就是祭品。”
话音落下,银狐虚影开始缓缓下沉,似乎准备退回识海深处。
楚天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虚影的尾巴。
“等等。”他说,“如果你真的要修正历史,那就告诉我,该怎么根除这个烙印。”
白泽停顿了一下。
“只有一个办法。”它的声音很轻,“让她体内的两种火融合——幽冥火与你丹纹中的紫焰。只有这两种力量交汇,才能烧断烙印的根源。”
“可她的火快灭了。”
“那就点燃它。”白泽说,“用你的血,你的命,你的执念。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能重燃。”
楚天松开手。
银狐虚影沉入青鸾天灵,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手指轻轻抚过她冰凉的脸颊。
然后他站起身,将她轻轻放在地上。他自己盘膝坐下,右手按在心口,左手掐住手腕。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闭上眼,开始引导丹书的力量,将十万枚丹纹中的紫焰逐一剥离,汇聚到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