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指尖的瞬间,楚天睁开了眼。
他仍坐在登天梯第四千阶上,脊背靠着冰冷石壁,左手紧握焚霄剑柄,右手压在胸口。丹书的气息沉入命格,不再震动,但那股被强行改写命途的滞涩感还在经脉里游走。
他刚稳住呼吸,剑格裂痕再次浮现。
黑气涌出,比之前更浓,像是从深渊深处爬出来的绳索,缠住即将成形的残魂。墨九幽的脸在雾中扭曲,双唇开合,却没有声音传出。他的手抬到一半,指尖颤抖着指向楚天。
楚天没有迟疑,向前半步,将手掌贴上剑格。
接触刹那,一股灼热冲进识海。不是文字,也不是记忆,而是一道印记——像是一截断裂的图腾,边缘泛着银光,与某种古老血脉有关。
墨九幽终于发出嘶哑的声音:“接住。”
他猛地撕开自己残魂核心,一块玉珏飞出,只有半片,表面刻满断裂纹路,中央凹陷处残留着一丝温热。楚天伸手接过,掌心一烫,仿佛握住了刚从火中取出的铁片。
玉珏落入手中那一刻,黑气暴涨,如蛇群扑咬,瞬间将墨九幽的残魂卷了进去。他的嘴还在动,重复着三个字。
楚天读懂了。
“小心你。”
裂缝闭合,焚霄剑恢复平静,再无一丝波动。
楚天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珏,指腹划过那道裂痕。它本应是一整块,另一半不知在谁手里。他想收起它,却发现玉珏微微发烫,似乎在回应什么。
远处传来震动。
云层翻滚,一道裂口打开,十万道身影踏空而来。他们身穿银甲,胸前刻着“诛”字纹,手持长剑,步伐一致,每一步落下,空间都轻微塌陷。
是天兵。
他们没有散开,而是迅速结阵。万人一组,组成百座小剑阵,再汇聚成一座巨大的诛仙剑阵。剑意凝聚成实质,空中浮现出一柄虚幻巨剑,剑尖直指楚天所在的位置。
楚天站起身,靠在石阶边缘。
他体内混沌之力尚未完全恢复,刚才强行突破带来的负担仍在。若是在全盛时期,或许还能硬拼一场。但现在,面对十万天兵联合布下的杀阵,正面抗衡等于送死。
他摸出一枚丹药。
暗金色,表面流转着细微的时空波纹。这是他早年炼制的一颗残缺时空法则丹,原本打算留作最后退路。现在看来,不用不行了。
他将丹药放入口中,用力咬破外层封壳。
药力爆发,直冲识海。丹书立刻产生共鸣,十万八千枚丹纹同时震颤,左脸三道血色丹纹骤然亮起,紫焰顺着皮肤蔓延至脖颈和肩头。雷光在皮下闪现,又被压制下去。
“凝!”
他低喝一声,双臂张开,丹纹力量全面释放。
时间变慢了。
接着彻底停滞。
风不再吹,云不再动,连从高处滚落的碎石都悬在半空。诛仙剑阵的最后一击停在距离楚天头顶三丈之处,万千剑影凝固如画。天兵们的表情僵在脸上,眼中杀意未散,却已无法前进分毫。
百里之内,一切静止。
楚天喘了口气,膝盖微弯,几乎跪倒。强行冻结时空对身体的负担极大,尤其是以他现在的状态。他扶住石阶边缘,勉强站稳。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道细小的裂缝。
不是空间裂痕,而是时间本身的破损。它出现在离他两丈远的地方,像是一面看不见的镜子出现了裂纹。透过那缝隙,能看到另一侧的景象。
一座石碑。
孤零零立在荒原上,四周寸草不生,天空灰暗。碑身斑驳,刻着一个名字,但字体模糊,看不真切。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是为一个人立的墓。
而那个人,是他。
楚天盯着墓碑,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幻觉。他知道。因为在墓碑出现的瞬间,他体内的丹纹产生了反应——七道染上暗红的丹纹同时发热,像是在呼应某种命运的终点。
他缓缓抬起手,朝那裂缝伸去。
指尖即将触碰到墓碑影像时,整片空间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更像是某种存在察觉到了窥视。那股感觉顺着裂缝传递过来,冰冷、沉重,带着审判般的压迫。
楚天立刻收回手。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在下巴处凝聚,然后滴落。
就在水珠坠到地面的前一刻,它停住了。
时间依旧凝固。
他低头看着那颗悬空的汗珠,呼吸放轻。他知道这状态撑不了太久。丹药效力有限,丹纹负担已达极限。一旦时空恢复流动,诛仙剑阵的攻击会立刻落下。
他必须做决定。
留下?还是想办法脱身?
可就在此时,怀中的玉珏又热了起来。
比刚才更烫,像是要烧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发现那道裂痕正在微微发光,光芒与墓碑方向隐隐呼应。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联系?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丹书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警告,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排斥感。仿佛有什么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却被强行带进了这片被冻结的时间。
楚天猛地抬头。
墓碑的方向,裂缝扩大了一丝。
一道影子,站在碑后。
不动,不语,轮廓模糊,却让他浑身肌肉绷紧。
那不是敌人,也不是熟人。
那是他自己。
一个已经死去的自己。
楚天后退半步,脚跟撞上石阶边缘。他握紧焚霄剑,左脸丹纹紫焰跳动,随时准备引爆最后一丝药力。
可就在他准备切断时空禁锢、强行转移的瞬间——
玉珏爆发出强光。
光芒穿透凝固的时间,射向墓碑裂缝。那道影子微微晃动,抬起一只手,指向楚天。
同一时刻,楚天体内的丹纹剧烈抽搐。
七道染血的纹路同时发烫,像是被点燃。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抵住冰冷石面。
时间开始松动。
远处,一名天兵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冻结即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