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坐在地上，掌心还残留着晶碑的余温。那东西已经沉入识海，不再显形，但能感觉到它在动，像一块嵌进骨头里的铁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没力气站起来，也没法立刻闭眼休息。妖庭废墟的地脉还在震，裂缝一道接一道从焦土下爬出，像是大地裂开了嘴。七处位置同时渗出黑雾，不是普通的毒气，是混沌之力外溢，碰到就会腐蚀经脉。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过左脸的螺旋印记。那里发烫，但不再疼痛。他知道这是万劫不灭身开始运转的征兆。这具身体现在能扛住混沌侵蚀，也能反过来压制混乱。
他撑着地面站起，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四周有妖修残影在移动，都是战后幸存下来的，伤得重的躺在远处，轻伤的正在布阵。他们看到楚天起身，没人说话，全都停下动作，等着命令。
“把封印阵摆好。”楚天开口，声音沙哑，“主眼放我脚下。”
几只大妖立刻动手，搬来断裂的石柱当阵角，用残存的妖文刻下镇压符。他们不敢靠太近，怕干扰楚天的状态。只有青鸾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低着头。
“西北位交给你。”楚天说。
青鸾点头，翅膀轻轻收拢。她的羽色比以前深了些，边缘泛着暗红，像是烧过的灰烬重新凝结。她转身走向指定方位，脚步很稳，但落地时有一瞬停顿。
楚天看见了，没多问。
阵法启动需要时间，他也需要恢复。他盘膝坐下，左手按地，右掌贴在胸口。体内药力还没散尽，残留的法则丹气息在经脉里游走。他引导这些力量汇入丹田，再通过左脸印记导出，一点点注入地底。
第一道裂缝开始收缩。
紧接着是第二、第三道。每闭合一处，空气中的压迫感就减轻一分。群妖加快动作，补上最后一层符线。河图残图的虚影在空中浮现，淡金色的纹路缓缓旋转，准备落下定阵。
就在这一刻，西北方向突然爆开一团黑火。
青鸾的身影冲天而起，双翼完全变作漆黑利刃，边缘扭曲如锯齿。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扑楚天后背，速度远超平时极限。
楚天没回头。
他在等这一刻。
识海里早有预警，三道感应线一直连着青鸾的气息。她的妖力波动在十分钟前就开始异常，心跳频率变了，呼吸间隔拉长。这不是背叛，是被控制。
左手抬起，混沌领域瞬间展开。
时间像是被水泡过，变得沉重迟缓。青鸾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每一寸前进都像在泥里挣扎。楚天右手一翻，一枚灰色丹药出现在掌心。那是他刚炼的混沌丹，没来得及收进储物戒。
他反手掷出。
丹药穿过空气，在接触青鸾眉心的刹那炸开。一股无形冲击波扩散开来，把她整个人震退数步。她撞在半塌的石墙上，双翼抽搐了一下，重新变回羽毛形态。
但她没倒下。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肩膀剧烈抖动。眼泪砸进尘土，留下一个个小坑。
“我……我不是想……”她喘着气，“它在我脑子里喊，我挡不住……”
楚天走过去，蹲下，伸手按住她额头。生命嫁接术逆向发动，感知顺着她的经脉追溯。他很快找到了源头——一丝极细的混沌之力，藏在心口附近，像是根线，另一端连着地底深处。
这股力量不是突然出现的。它早就埋进去了，通过日常修行、呼吸、甚至睡眠，一点一点渗透进来。青鸾每天守在西北位，那里曾是白狐消散的地方，地脉最不稳定，也是裂缝最早开启的位置。
她是第一个被盯上的。
楚天咬破指尖，在她额心画下一圈符纹。青鸾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随后瘫软下来。黑丝从她眼角退去，瞳孔恢复原本的颜色。
“暂时稳住了。”他说。
两名大妖上前，将青鸾抬到一旁。楚天让人拿来水晶牢笼，把她关进去，放在主阵眼旁边。这样既能监控状态，也能防止意外再发。
他回到原位，重新闭眼。
剩下的四道裂缝陆续闭合。河图虚影终于完整落下，金光沉入地底，整片废墟安静下来。风停了，灰尘也不再扬起。
楚天睁开眼，看了眼青鸾的方向。她靠在水晶壁上，脸朝里，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牢笼前。
“你感觉怎么样？”
青鸾慢慢转头，脸上还有泪痕，“它走了，但我还记得它的声音。它叫我打开门，说外面才是家。”
楚天没回应。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外神不需要亲自降临，只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就能慢慢腐化整个区域。青鸾只是开始，后面可能还会有别人。
他转身准备继续检查阵法，忽然察觉左脸印记又热了一下。
不是痛，也不是胀，是一种奇怪的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看着他，而他的身体做出了反应。
他抬手摸了摸那道螺旋痕。
地下深处，似乎有动静。
他弯腰，手掌贴在地面。透过万劫不灭身的感知，他能“听”到地脉的流动。正常情况下，那是平稳的震动，像心跳。但现在，节奏变了。
多了几个点。
不在主裂缝，而在更远的地方，分散在废墟各处。每一个点都很微弱，但存在感很强。它们不动，也不扩散，就那么静静地埋着。
像是种子。
楚天收回手，站直身体。
他看向刚才青鸾攻击他的位置。那里地面裂开了一条缝，黑雾已经散去，露出下面焦黑的土壤。他走过去，蹲下，用手指拨开浮土。
底下有什么东西反光。
他挖了几下，掏出一块碎片。半寸长，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像是某种甲壳的残片。颜色漆黑，拿在手里却有一点温度。
他盯着它看。
这块碎片不该在这里。它不属于这场战斗，也不属于妖庭原有的构造。它是新出现的，而且是从内部冒出来的。
他想起青鸾说的话——它叫我打开门。
也许不是她在主动开门，而是门已经在她体内生根了。
他把碎片收进袖中，没有声张。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只老猿走来，手里捧着一块残碑，上面刻着半个阵图。
“主阵还能撑多久？”老猿问。
“三天。”楚天说，“如果不再裂开。”
老猿点头，把残碑放在阵角，默默离开。
楚天站在原地，看着天空。
云层很低，压着废墟的轮廓。没有风，也没有鸟叫。一切都静得过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纹深处，有一道极细的黑线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他握紧拳头。
青鸾在牢笼里突然抬头，望向他。
“你还好吗？”她问。
楚天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脚，踩在刚才挖出碎片的地方。泥土松动，簌簌落下。在他鞋底离开的瞬间，那片焦土之下，一层细微的裂纹悄然蔓延，如同蛛网般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