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蹲在叛乱长老身前，指尖离那人的额头仅剩半寸。空气凝滞，仿佛连风都避开了这片焦土。他能感觉到对方颅内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被压到极致的弹簧，随时会反弹。
就在他准备催动丹纹探入其识海时，那具本该昏迷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
楚天猛地收手，身形后撤三步。左脸丹纹微微发烫，不是因体内力量躁动，而是某种外来的牵引——来自更远的地方，自地底深处，又似从天外垂落。
他抬头。
劫云早已散去，可天空并未恢复清明。原本被雷火撕裂的苍穹边缘，浮现出一圈难以察觉的扭曲。像是一面镜子出现了裂痕，虽未破碎，却已映不出真实天地。
空气里残留的药腥味没有消散，反而混进了一股铁锈般的沉闷气息。他呼吸微顿，这不是血的味道，是某种东西正在腐化规则本身。
掌心轻轻叩了三下，这是他每次调用丹书前的习惯动作。丹炉印记在皮肤下微微震颤，回应着主人的警觉。
九重丹炉虚影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法则感知如网铺开。视野中，祭坛四周的地裂不再只是焦灼的痕迹，裂缝内部正缓缓渗出细若发丝的黑线。它们贴着地面爬行，不发出声音，也不释放威压，但凡被触碰过的岩石，都在无声中化为粉末，连尘埃都不曾扬起。
“不是实体。”楚天低声自语。
这些黑丝穿透空间的方式太过诡异，不像破界而来，倒像是从现实结构内部生长出来的。他抬手凝聚一缕紫焰，弹向最近的一根黑丝。火焰尚未触及，那丝线竟自行偏转，仿佛提前预知了攻击轨迹。
紫焰落地，烧出一道浅痕。而那根黑丝已经悄然攀上一块残碑，顺着刻痕蜿蜒而上，在石面留下一道漆黑印记——那形状，赫然是一个倒置的眼瞳。
楚天眼神骤冷。
上次见到这种标记，是在边荒废墟的断柱之上，那时仅有蛛丝般的一缕，如今却已成片蔓延。
他吞下一枚风雷法则丹，周身泛起淡金色光晕，时空领域瞬间展开。最近的一根黑丝动作戛然而止，悬停在半空，如同被冻结于无形之网。
他快步上前，左手覆于其上。丹纹搏动，试图解析这股能量的本质。刹那间，一股冰冷意念逆流而上，直冲识海！
不是攻击，更像是……注视。
一种毫无情绪的凝视，仿佛他只是某物视野中的一粒微尘。楚天心头一凛，立刻切断接触，反手将一道封印符打入地面，封锁该区域的空间流动。
可就在这瞬息之间，远处更多裂缝中钻出了同类黑丝。数量远超之前，密密麻麻如蛛网铺展，且移动速度加快，开始向祭坛核心汇聚。
“主动进攻？”楚天眯起眼。
以往的侵蚀都是试探性的渗透，这次却是有目的的推进，目标明确指向妖庭废墟的心脏——也就是此刻他所站立的位置。
他接连后退，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响动。每退一步，便在地面布下一道阵纹。七道封禁连环激活，形成环形结界，暂时阻隔了黑丝的逼近。
然而结界边缘很快传来异样震动。那些黑丝并未强攻，而是缠绕在结界光幕表面，缓慢蠕动，如同在解析它的构成。不到十息，第一道裂纹出现在阵法角落。
楚天眉头紧锁。常规手段压制不住，必须动用更高层次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按住左脸丹纹，低喝：“燃！”
紫焰自眉心喷涌而出，顺着经脉奔腾至双臂。他双手结印，三千妖文自识海浮现，在空中交织成锁链形态。九枚法则丹虚影环绕周身，准备发动逆命丹阵。
可就在阵势即将成型之际，识海中的丹书猛然震颤。
不是警告，也不是提示音，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牵引感。整卷丹书自行翻动，一页从未开启过的暗色篇章缓缓浮现，标题扭曲难辨，唯有中央一个符号清晰可见——那是由无数断裂符文拼接而成的“丹”字。
紧接着，楚天察觉到周围混沌气息开始被动流向自己。那些黑丝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纷纷调转方向，朝着他的位置聚拢。
“你在干什么？”他心中怒吼，试图压制丹书的异动。
但系统毫无反应，依旧持续抽取外界的混沌能量。左脸丹纹的颜色逐渐加深，边缘泛出幽暗光泽，像是被浸染，又像是在进化。
他咬牙运转丹纹之力，在经脉中构筑双重防线，防止外来力量侵入元婴。同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若这是系统的自主升级，贸然中断可能引发反噬。
片刻后，抽取停止。
天地间的黑丝仿佛失去了动力，停滞在原地，像是一支军队突然失去了统帅。结界压力骤减，裂缝扩张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楚天喘息稍定，额角已有冷汗滑落。他抬起右手，发现掌心残留着一丝未曾净化的黑气，正缓缓融入皮肤，与丹纹产生某种共鸣。
识海中，丹书静静悬浮，那页新开启的篇章下方，浮现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高纯度混沌源流】
【解锁“混沌丹炼制权限”】
楚天瞳孔微缩。
混沌丹？以混沌为药引，反向炼制丹药？这根本违背常理。任何修士都会选择净化或驱逐这类污染，何人敢将其纳入丹道体系？
可丹书不会无故提示。它既然开放此权限，就意味着存在可行性。
他低头看向地面。那根曾被时空领域冻结的黑丝，此刻已被彻底吸收，连灰烬都不剩。其余黑丝虽未消失，但也停止了前进，像是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你们也在等？”楚天喃喃。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侵蚀并非单纯的攻击。它是某种信号，一种宣告——边荒的界限正在松动，而对方，已经注意到这里的变化。
他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天际那圈扭曲的裂痕。那里不再是单纯的虚空破损，而是某种通道的雏形，正被一点点撑开。
左脸丹纹仍在跳动，不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感应。仿佛透过这层联系，他能隐约窥见另一边的世界：无光、无灵、无数扭曲身影在黑暗中匍匐前行，而在最深处，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楚天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缕紫焰。火焰中，一枚微型丹丸虚影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与黑丝相同的倒瞳纹路。
他没有点燃它，也没有摧毁它。
他知道，这一刻起，丹书不再是单纯的辅助工具。它开始主动适应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甚至，它比他还早一步，看清了未来的方向。
远处，最后一道结界出现新的裂痕。一根黑丝悄然穿过缝隙，贴着地面疾速滑行，直逼他的脚边。
楚天低头，看着那丝线停在自己赤足前方不到一寸处，微微颤动，如同在行礼。
他缓缓抬起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