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纹路还在发烫，像有东西在皮肤下流动。楚天没有收回手，也没有松开指节，而是将那股热意顺着经脉引向四肢。刚才导入地底的混沌之力被他逆向召回，沿着丹纹路线缓缓回流，重新灌入每一寸血肉。
他站直身体，目光落在远处。
一道银光划破天际，速度快得撕裂云层。紧接着，数十道身影紧随其后，落地时激起尘浪。为首之人身穿银袍，眉心一道金印闪烁，手中握着一尺晶莹长器，通体流转着规则般的光晕。
孟千秋来了。
他站在祭坛边缘，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楚天，你已走得太远。”
楚天没动，也没开口。他只是抬起右手，十指张开，掌心朝前。灰紫色的纹路从指尖蔓延至小臂，随即扩散全身。丹纹完全浮现，形成一层薄而密的护体屏障。
孟千秋眼神微冷，抬手挥尺。
一道透明刃光斩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断裂。这不再是普通的灵力攻击，而是直接切割法则的轨迹。寻常修士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会被拦腰截断。
楚天迎了上去。
他没有闪避，反而向前踏步。双脚踩在地面时，一圈灰紫波纹自脚下扩散，瞬间覆盖整个祭坛区域。混沌领域展开，空气变得粘稠，那道空间裂刃进入其中后，轨迹开始偏移，最终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在身后石柱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切口。
“你修的是邪道。”孟千秋再次举尺，声音更沉，“天道不容。”
楚天终于开口：“你说的天道，杀了我父母，毁了青阳镇，也屠尽妖庭百万生灵。”他顿了一下，“你的尺子，是假的。”
话音落下，他从袖中取出十枚暗色丹药，直接吞下。
药力炸开的瞬间，体内丹纹剧烈搏动。混沌之躯全速运转，将药效瞬间吸收，并与经脉中的紫焰融合。一股压迫性的气息自他身上升起，连地面都在轻微震颤。
孟千秋皱眉，量天尺猛然横扫。
九霄雷音随之响起，仿佛天地共鸣，带着审判之意。尺身铭文浮现两个大字——诛逆。这两个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由纯粹的天道意志凝聚而成，直接作用于神魂。
楚天脑中一震，识海翻涌。丹书悬浮中央，紫焰摇曳不定，几乎要熄灭。但他咬牙撑住，将残留在体内的清神丹药力注入识海，稳住灵台。
下一刻，他主动冲向孟千秋。
两人在半空对撞。楚天伸手抓向量天尺锋缘，掌心与尺身接触的刹那，生命嫁接术启动。这一次，他不再导出混沌之力，而是反向牵引——将量天尺释放的天道气息强行吸入自己经脉。
孟千秋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尺子的力量在减弱。那层代表天道权柄的光辉正在被某种黑色脉络侵蚀，如同锈迹般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不可能！”他低吼，“这是真正的量天尺！”
楚天冷笑：“真正的？沾了太多血，早就脏了。”
他五指收紧，掌心黑纹暴涨，顺着尺身迅速爬升。灰紫两色交织成网，缠绕整把尺子。原本纯净的光辉开始龟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孟千秋怒极，眉心金印骤然亮起。他双手握尺，身体表皮开始脱落，露出下方密布的符文。那些符文泛着金光，像是用鲜血刻进去的。每剥去一层皮，符文就亮一分，力量也随之暴涨。
圣子礼，启动。
这是三千道盟最残酷的秘术，以自身血肉为祭，换取短暂的天道共鸣。一旦完成，方圆百里内的一切都将被冻结，时间、空间、法则，全部停摆。
楚天察觉到危险。
他左手按地，催动四角封石阵残留的引力。四块黑碑同时震动，释放出微弱吸力，拖缓了孟千秋施法的速度。
就是这一瞬。
楚天右掌贴上自己左脸的螺旋印记，引爆三枚深藏丹田的法则丹。药力混合混沌之力，在体内形成一股逆向冲击波。他将这股力量压缩于掌心，猛然拍出。
掌风未至，空气已扭曲。
孟千秋刚完成第三层剥脱，抬头看见那一掌袭来，本能地举起量天尺格挡。
轰！
冲击波正面命中尺身，黑色纹路瞬间贯穿整件兵器。金光崩解，符文溃散，量天尺发出一声哀鸣，表面裂痕密布，随后化作点点碎光，消散在空中。
孟千秋喷出一口金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废墟深处。
楚天落地，脚步稳定。他缓缓走向坑洞，看到孟千秋跪在地上，银袍破碎，眉心金印黯淡无光。那层镌刻的符文正在褪色，像是被硬生生剥离。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对方胸口。
生命嫁接术再次运转，但这次不是治疗，而是抽取。孟千秋体内残存的天帝之力如潮水般被抽出，顺着掌心流入楚天经脉。那股力量刚猛霸道，却被混沌之躯完美容纳。
随着最后一丝金光离开孟千秋的身体，他仰头栽倒，意识模糊，再无力气。
楚天站起身，掌心握着一团微弱发光的能量——那是从孟千秋体内剥离的天帝之力。它在他手中跳动，像一颗被困的心脏。
四周一片寂静。
残余的道盟修士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他们看着自家盟主倒下，看着象征正统的量天尺粉碎，看着那个曾被通缉的少年如今立于祭坛之上，周身纹路隐现，左脸印记灼灼发亮。
楚天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光团。
它很烫，却不伤人。他知道，这不是终点。这只是开始。
他缓缓抬头，望向高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有一道身影正在凝聚。那人身形高大，披着看不见面容的长袍，双手垂落，指尖悬着一根细线，另一端连着孟千秋的眉心。
线断了。
那身影微微一顿，随即抬起一只手，指向楚天。
楚天握紧拳头，掌心的光团剧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