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的裂痕仍在渗出微弱的黑气,像呼吸般一胀一缩。楚天站在祭坛中央,指尖残留着一丝温热的紫焰,尚未完全熄灭。他没有动,目光钉在那道悬于天际的扭曲裂缝上,仿佛能穿透虚空,看见另一端的注视。
就在方才,那根断裂的石柱下探出的黑丝,移动轨迹太过精准,不似盲目侵蚀,倒像是回应某种召唤。而那枚混沌丹——他亲手炼制、亲自测试、当众分发的力量源头——此刻在识海中竟泛起一丝极淡的共鸣,如同被远距离牵引。
他左手缓缓抚过左脸丹纹,触感依旧滚烫,边缘隐隐透出幽暗色泽。丹书安静地悬浮在识海深处,新开启的混沌篇章符文静止,但楚天知道,有些变化已经发生。不是失控,而是……适应。
夜风卷过废墟,吹散残烟。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节奏稳定,是巡逻的妖卫。楚天闭了闭眼,体内丹纹随呼吸流转,将最后一丝劫雷余力归入经脉。元婴后期的气息已彻底稳固,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此时,左脸丹纹猛地一跳。
不是痛,也不是灼,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滞涩感,仿佛有一粒沙卡进了运转顺畅的齿轮。他的瞳孔微缩,双目骤然睁开,九重丹炉虚影在眸中一闪而逝。
祭坛西侧,那根倾倒的石柱阴影里,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右手缓缓垂落,掌心轻叩三下,指节划过丹炉印记。随即,他故意放松肩背,气息微微下沉,像是疲惫后短暂的松懈。
下一息,一道寒光自石柱后暴起。
来人动作极快,几乎撕裂空气,手中短刃直刺心口。刀锋未至,一股古老威压已扑面而来,带着不容亵渎的秩序之力——那是凌驾于万法之上的气息,不属于任何宗门,只属于九霄之巅的存在。
天帝之力。
楚天早有预料。就在那滞涩感出现的刹那,他便知有人藏匿已久,借封禁阵纹的盲区潜伏,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
反而迎着刀锋踏前半步,右手闪电般探出,同时吞下一枚早已备好的法则丹。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逆转乾坤的力量瞬间贯通四肢百骸。时间并未停滞,空间也未扭曲,可那柄即将没入胸膛的匕首,却诡异地偏转了轨迹——像是被无形之手拨开,又像是它本就不该命中。
刺客瞳孔剧震,手腕急旋,试图补刺。
可楚天的手已按上他胸口。
“因果逆转。”
话音落下,刺客的动作忽然倒退——从突刺变为后撤,从逼近变作远离。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回溯三秒前的姿态,连眼神中的杀意都倒流回眸底深处。
这是法则丹的真正用法之一:以自身为锚点,短暂逆转局部因果链。
刺客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七窍渗出血丝。他想开口,却被一股无形之力锁住声带。
楚天盯着他,声音冷得像铁:“谁派你来的?”
刺客嘴角抽搐,终于挤出几个字:“天帝说……你必须死。”
话音未落,尸体猛然自燃,火焰呈灰白色,带着金属般的光泽,迅速吞噬皮肉骨骼。这是九霄天庭独有的焚身咒,专为灭口所设。
楚天早有防备。他左手紫焰暴涨,覆盖掌心,猛地插入火焰之中,强行截下一片尚未烧尽的护心镜碎片。炽焰灼烧皮肤,发出轻微滋响,但他纹丝未动。
碎片入手冰凉,表面烙印着半枚符文——古拙、庄严,带着不容置疑的统御之意。书微微震动,自动浮现解析文字:“九霄制式,执法序列,编号残缺。”
不是三千道盟,也不是某个叛逆长老。这是来自更高处的意志,直接下达的诛杀令。
天帝……真的还活着?
他握紧碎片,指节泛白。联盟刚立,外神窥伺,如今连天帝的杀手都已现身。这局棋,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正欲收手,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灵气波动。
青鸾跌跌撞撞冲进祭坛范围,双翼紧贴背后,脸色惨白如纸。她脚步踉跄,右手死死按住左肩,指缝间渗出黑血,落地即蚀,烧出一个个细小坑洞。
“阵眼……我碰到了……”她喘息着,声音颤抖,“不知道为什么,靠近那里时,体内的火突然沸腾起来……”
楚天立刻反应过来——那是封印混沌气息的核心阵眼,刚才他亲手加固过。青鸾因幽冥火凤血脉返祖,本就与混沌存在隐性共鸣,如今她的状态愈发不稳定,竟在无意识中触发了阵法反噬。
他一步掠至,左手按住她肩头伤口,丹纹紫焰蔓延而出,迅速封锁血脉躁动。生命嫁接术再度施展,将她体内暴走的妖力导入自己经脉,再以丹纹层层镇压。
青鸾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住地面,浑身颤抖。
“撑住。”楚天低声道,“我能稳住你。”
片刻后,那股狂乱的力量终于平息。青鸾抬起头,赤红的眼中布满血丝,羽翼边缘的灰黑色已蔓延至三分之二,像是被看不见的墨汁浸染。
“对不起……”她声音沙哑,“我不该靠近阵眼,我……我怕自己会……”
“你不会。”楚天打断她,语气坚定,“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你失控。”
他扶她起身,转向不远处值守的妖卫首领:“传令下去,祭坛三重警戒,所有非核心人员撤离百丈之外。任何人接近阵台,格杀勿论。”
命令下达后,他转身走向祭坛中央,从怀中取出一枚浑浊的珠子——混沌珠。此物自妖庭覆灭后便沉眠于地脉深处,今日因混沌丹出世而微微震颤,虽未暴走,却已显不稳之兆。
不能再放任在外。
楚天咬破指尖,以精血为引,在掌心画下封印符纹,随后将混沌珠缓缓送入识海。丹书自动开启一道隐秘夹层,紫焰缠绕珠体,将其牢牢锁住。
就在封印完成的瞬间,他忽然感到一丝异样。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识海内部——丹书深处,那页刚刚解锁的混沌篇章,竟多了一行从未见过的小字,笔迹苍老,像是被人强行刻入:
楚天心头一震,正欲细看,那行字却如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际裂缝。
风停了,云凝了,连远处妖卫的脚步声都听不真切。
只有那道裂痕,缓缓张开了一线。
一道影子,正从祭坛东侧的断墙后悄然移出。那人披着灰袍,身形瘦削,双手藏在袖中,步伐极轻,却每一步都踩在阵纹间隙,避开了所有预警符线。
他手里没有武器。
但楚天知道,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