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顺着楚天的指缝滑落,砸在阵台边缘的裂纹上,发出轻微一响。那滴血并未四散,反而如活物般沿着地表细纹缓缓爬行,径直汇入尚未干涸的赤金血泉之中。
就在血滴融入的刹那,地面骤然一震。
河图虚影自裂缝中升腾而起,不再是先前模糊的星轨投影,而是凝成一片真实般的画卷。它悬于半空,纹路清晰,每一道线条都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画面流转。
不再是战场,不再是旌旗猎猎的天帝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悬浮于虚空中的飞刀。
通体漆黑,刀刃却泛着妖异的赤光,仿佛由无数细小的骨骼拼接而成。它的轮廓尚未完整,周围环绕着百万具残破的妖族尸骸,血液如溪流汇聚,在空中形成一条蜿蜒的赤色长河,尽数灌入刀身核心。
楚天瞳孔微缩。
他认得那些面孔——有的来自白泽残魂的记忆碎片,有的曾在丹书警兆中一闪而过。他们都是当年死于屠妖之战的大妖,血脉纯正,魂魄不灭,却被生生抽离精血,炼入这柄禁忌兵器。
斩仙飞刀。
不是斩杀叛逆的法器,而是以妖族命脉为基、以天道规则为引锻造出的封印钥匙。它的真正用途,从来不是诛杀,而是开启——开启某个被封锁在混沌深处的存在。
他的左脸忽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丹纹裂开了。
一道细小的口子自眉骨下方延伸至耳际,黑血缓缓渗出,带着浓重的腥气。那血不似寻常,落地时竟未沾染石面,而是像雾一样向上飘散,与河图虚影产生共鸣。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意志从血脉深处苏醒。
不是外来入侵,也不是诅咒侵蚀,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誓约被强行唤醒。他的经脉开始发烫,五脏六腑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体内早已铭刻的法则印记。
血誓反噬。
凡窥此秘者,必遭血脉清算。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抗拒——这具躯壳里流淌的血,竟与那百万被献祭的妖族同源。而他的丹纹,正是斩仙飞刀最终成型时所用的最后一道“活体符锁”。
他不是偶然觉醒,也不是命运垂青。
他是被设计好的容器。
是那把刀的备用钥匙。
是这场万年骗局中,最后一个还能启动的开关。
楚天咬牙,左手猛地按在丹炉印记上。紫焰自掌心爆发,顺着手臂经脉逆行而上,直冲左脸伤口。火焰没有止血,而是将黑血裹住,硬生生逼回皮下。
他不能让血滴落地。
一旦完整的精血接触地脉,整个十二都天神煞阵都会被激活为献祭场,届时不只是他,连这片废墟下的所有残魂都将沦为养料。
河图画面仍在继续。
最后一幕定格在飞刀成型的瞬间。天帝伸手握住刀柄,指尖划破,一滴金色血液落入刀脊。那一瞬,整片天地陷入死寂,连时间都停滞了一息。
而在刀身深处,浮现出一组符文。
楚天心头一震。
那组符文的走向,与他左脸丹纹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是复制,是移植,是将一个族群的命运强行刻进另一个人的骨血之中。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声音突兀响起,低沉沙哑,带着远古的回音。
黑血从伤口持续渗出,在他脚前汇聚成一小滩。血面波动,一只半透明的巨狐从中缓缓升起。通体雪白,唯双瞳赤红如燃,周身缠绕断裂锁链,每一步落下,空气中便荡开一圈扭曲的波纹。
九尾狐残魂。
不同于之前远处对峙的实体,这一具是纯粹由执念凝聚的魂体,承载着当年参与血誓的全部记忆与愤怒。
“人类。”它盯着楚天,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审判,“你触碰了禁典,窥视了天帝的造物过程。按照血契律令,当即诛魂,永不得转生。”
楚天没有后退。
他抬起右手,抹去脸上残留的黑血,动作缓慢却坚定。
“我不是偷看。”他开口,声音比风还冷,“我是被召来的。你们留下的痕迹,河图的裂隙,地脉的涌动……都在等一个人能看见真相。”
残魂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但下一瞬,它怒啸而出,九条虚幻尾巴横扫而来,每一击都蕴含崩山裂地之力。空气被撕裂,空间出现短暂凹陷,直逼楚天面门。
楚天不动。
直到攻击临身前一刻,他才低声吐出两个字:“逆命。”
识海轰鸣。
丹书剧烈震颤,三枚早已准备好的法则丹瞬间化作灰烬。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自丹田爆发,紫焰如锁链般从他背后冲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座微型阵图——逆命丹阵,成!
残魂的攻势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被七道紫焰锁链贯穿,钉在半空。火焰顺着伤口蔓延,不是焚烧肉体,而是灼烧记忆本身。那些关于忠诚、背叛、献祭的画面在烈焰中扭曲、崩解。
“你们以为自己在守护秩序?”楚天望着它,眼神锋利如刀,“可你们只是棋子。天帝需要一场屠杀来炼刀,就需要一个理由。于是你们成了‘叛乱者’,成了必须被清除的污点。”
残魂挣扎着,喉咙里挤出嘶吼:“闭嘴!我们曾并肩作战!我们信奉天道!”
“所以更可悲。”楚天冷冷道,“你们至死都不知道,所谓的天道,不过是更高存在的提线。”
紫焰猛然暴涨。
残魂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身躯寸寸瓦解,化作飞灰消散。唯有最后一句话随风飘来:“你终将重演他们的命运……”
话音落地,风止。
楚天站在原地,气息略显紊乱。逆命丹阵消耗巨大,但他顾不上调息。
因为他感觉到,右掌心传来一阵温热。
低头望去,洛书虚影不知何时已脱离地面,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它不再只是光影,而是呈现出真实的质感,像是由玉石雕琢而成,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其中一行格外清晰:
【生命嫁接术——解锁条件:献祭三成精血】
他盯着那行字,没有立即回应。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割血立契,以自身生命为引,换取操控法则的能力。这不是普通的功法,而是一种近乎禁忌的交易方式,代价沉重,且不可逆转。
但他也明白,这是目前唯一能摆脱“钥匙”身份的途径。
成为掌控者,而非被使用之物。
他缓缓合拢手掌,将洛书虚影收入识海。系统界面随之浮现,那行字依旧闪烁,等待确认。
就在此时,左脸伤口再度裂开。
这一次,流出的不再是黑血。
而是赤金。
与地脉血泉同色,与万年前那些被献祭的大妖之血,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