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撕扯，楚天只觉背脊一寒，九头相柳的毒焰已扑至身后。紫焰屏障剧烈震颤，像是被无形巨口啃噬，边缘迅速焦黑卷曲。他双臂撑开，掌心三枚法则丹急速旋转，经脉中丹纹如活物般游走，将药力强行导入护罩。
青鸾伏在他背上，发丝贴着他的脖颈，微弱的气息拂过皮肤。他不敢回头，只用余光确认她仍在昏迷中，未被怨念侵蚀。
岩壁上的磷火忽明忽暗，映出层层叠叠跪伏的骸骨轮廓。那些人临死前仍朝门扉方向伸着手，仿佛执念凝成了姿态。楚天咬牙，指尖轻叩胸口三下，丹炉印记微热，识海稍稳。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淡青色丹药，吞入口中。凝空丹化作清流，刹那间下坠之势一滞。
就这一瞬，他看清了上方景象——九颗蛇首悬于裂隙边缘，獠牙滴落腐蚀性毒液，每一张口中都燃着幽绿火焰。第七颗头颅略高于其余，瞳孔深处有微光流转，似在计算、判断。
墨九幽的声音在焚霄剑格中响起：“七首主智，断其神链可乱魂。”
楚天没应声，手腕一翻，焚霄剑格横挡于身前。下一刻，一道毒焰轰然砸落，紫焰屏障崩裂一角，他肩头剧痛，衣料瞬间碳化，露出皮肉上浮现的细密丹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创口。
他抬手，将青鸾轻轻移至身前，用双臂圈住她，确保她完全处于残存护罩之内。自己则半侧身，面向深渊上方，手中剑格微抬。
九头齐动，八道毒焰呈扇形倾泻而下，唯独第七首静止不动。楚天瞳孔骤缩，立刻明白——那是诱饵。真正的杀机，在它未出手之时。
他不再犹豫，右手并指成诀，引动识海中《万法归一诀》残篇，周身灵气凝成薄层，试图隔绝那股压迫感。同时左手探入怀中，摸出最后九枚引雷符。
符纸刚离掌心，便察觉不对。空气中有种奇异的排斥力，仿佛天地规则在此扭曲。他猛然抬头，只见第七首缓缓张口，吐出一团浓稠黑雾，弥漫开来，瞬间笼罩整个坠落路径。
禁雷领域，开启。
九枚引雷符尚未激发，便在空中自燃成灰，连一丝火星都未溅出。楚天心头一沉，果然如此。传闻相柳属木毒之极，天生克雷，凡带雷霆之力者，皆不得近其身。
他迅速收手，将焚霄剑格收回腰间。此刻再用雷符，无异于自曝位置。他闭眼一瞬，再睁时，左脸丹纹已蔓延至眼角，紫焰顺着血脉爬行，视野骤然清晰——他看到了连接九首之间的魂链波动，如同蛛丝般纤细，唯有第七首与其余八首之间那根最为明亮。
只要斩断那一丝联系，便可使其心智混乱。
他正欲催动丹书，调动体内剩余法则丹准备搏命一击，忽然，头顶虚空裂开三道缝隙。
三道身影踏步而出，皆披玄铁战袍，胸前刻“诛妖”二字，手持青铜令牌，剑气纵横，封锁上下退路。
“交出河图，饶你不死！”居中一人冷喝，声音如钟鸣震荡，竟让楚天体内丹药运转微微迟滞。
楚天眼神一凛。这三人修为皆在化神初期，联手布阵，显然早有准备。更糟的是，他们带来的灵压与诛妖令共鸣，正在压制丹书的感应。
他不动声色，将一枚爆脉丹悄然滑入掌心。此丹乃他以自身精血炼制，服下后可短暂激发气血反冲，代价是经脉受损。眼下已无选择。
“你们不是为河图。”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们是来杀我的。”
左侧修士冷笑：“河图现世，必有大劫。你携异宝闯禁地，便是灾源。”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抬手，诛妖令金光暴涨，空中交织成网，直压而下。与此同时，上方九头相柳第九首猛然俯冲，毒牙直取楚天咽喉。
前后夹击。
楚天猛地将爆脉丹拍入膻中穴，一股炽热炸开，气血逆涌，身形借力猛然扭转。他并未迎敌，而是将三枚引雷符掷向相柳第三、第五、第八首，动作干脆利落。
符纸飞出瞬间，三颗头颅本能张口吞噬，似乎要将威胁彻底湮灭。就在它们吞下的刹那，楚天心念一动——
爆！
三粒早已埋入符纸内部的微型丹核同时引爆，虽不伤其本体，却造成短暂震荡。九头齐晃，魂链波动紊乱。
就是现在！
楚天腾身而起，焚霄剑格出鞘半寸，剑鸣嗡然。他目标并非化神修士，也不是七首，而是——下方那片由百万鲛人枯骨堆砌的深渊底部。
他宁愿摔下去，也不愿被困在这三方绞杀之中。
可就在他跃出的瞬间，右侧修士冷哼一声：“镇！”
手中令牌金光大盛，一道因果锁链凭空生成，缠绕楚天脚踝，硬生生将他拽停半空。紫焰屏障剧烈震颤，终于在一声脆响中碎裂。
楚天闷哼，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他强行压下内伤，双臂收紧，仍将青鸾牢牢护在怀中。
上方，九头相柳怒吼，九尾狂扫，岩壁崩塌，碎石如雨落下。三名化神修士立于裂隙边缘，目光冰冷，未再追击，似在等待什么。
楚天知道，他们在等他落地。
他低头，深渊底部近在眼前。白骨山堆积如丘，每一具尸骨眉心都嵌着黑玉珏，此刻正微微闪烁，仿佛感应到他的接近。中央那尊断裂石碑，依旧只露出半个名字——“楚”。
难道真有人预知他会来？
来不及多想，因果锁链猛然收紧，他整个人被狠狠甩出。紫焰再度自丹书涌出，勉强裹住二人，减缓冲击。
轰！
楚天重重砸入骨堆，肩骨断裂，右腿扭曲，鲜血从口鼻渗出。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确认青鸾无恙后，才缓缓松开双臂。
四周寂静。
磷火熄灭，唯有他左脸丹纹仍在燃烧，紫焰缓缓覆盖全身，将骨山散发的怨念隔绝在外。他靠坐在一具鲛人尸骨旁，手指颤抖着摸向怀中——“妖”字令牌还在。
焚霄剑格插在身旁骨缝中，剑身嗡鸣不止。墨九幽的声音低沉传来：“别碰祭坛……他们会听见……”
楚天喘息着，抬眼望向深渊上方。九头相柳的幽绿目光仍悬于黑暗中，未离去。三名化神修士站在裂隙边缘，静静俯视，未动。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沾血，在断裂石碑的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所有黑玉珏同时亮起。
骨山深处，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