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坠地,嵌入岩层的瞬间,楚天全身经脉猛然一缩。那枚微小丹纹并未沉没,反而在灰黑石面下迅速蔓延,如根须般向四周钻去。他尚未来得及反应,体内早已濒临失控的两股力量骤然失衡——左脸图腾炽烈如焚,右臂纹路却冷若寒星,二者拉扯之下,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
澹台镜月瞳孔微颤,素袍未动,指尖已凝出一枚幽光流转的丹丸。她没有迟疑,掌心一推,十二枚法则丹残存之力尽数压缩其中,化作一枚浑圆无瑕的融合丹,直击楚天膻中穴。
丹入体,炸如惊雷。
楚天双膝重重砸落,岩石崩裂声中,他喉口一甜,鲜血顺着唇角滑下。可比外伤更凶险的是内里——十二种规则之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火行暴烈、水行阴寒、风行撕裂、雷行震颤……原本各自独立的法则此刻混作一团洪流,冲击着他每一寸筋络。
“你疯了?”墨九幽低喝,盘坐断碑之上,目光却死死盯着楚天胸前浮现的丹书,“这等强度,连初代都承受不住!”
澹台镜月不语,只将右手按在自己心口,锁链轻响,一丝极淡的星辉自她指尖渡入楚天后颈。那光微弱,却让狂乱的能量稍稍缓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成了生死之机。
楚天咬破舌尖,剧痛刺穿神识迷雾。他忽然记起藏经阁深处那具冰棺中的残卷——初代始祖右手紧握的《万法归一诀》,并非修行功法,而是炼丹手札式的调和术。那时他不解其意,如今才明白:所谓“万法”,不过是不同属性的药材;所谓“归一”,便是以身为鼎,控火成丹。
他不再压制,也不再引导,而是运转残篇心法,将混沌魔气视作炉中之火,天道符文当作药引,自身经脉为鼎壁,尝试用炼丹之道反哺修炼。
刹那间,丹书轰然震动。
封面“钥匙”二字剧烈闪烁,由红转金,又自金生紫。整本书无风自动,一页页翻至最深处,一行古字缓缓浮现,如刻入虚空:
总纲现世的瞬间,楚天体内能量风暴骤然一滞。
那十二种冲突不休的规则,竟开始自发重组。火与水不再相克,反而交融成蒸汽般的雾状能量;风与雷缠绕旋转,形成微型漩涡;土与金凝结为颗粒,在血脉中缓缓沉淀……然而,这并非真正的融合,而是一场更为复杂的对冲前兆。
皮肤寸寸龟裂,鲜血喷涌而出,并未滴落,而是悬浮半空,化作一片血色雾团,围绕楚天周身缓缓旋转,竟自行勾勒出一道道丹纹轨迹。
“还不够。”楚天低语,声音沙哑,“差一点……还差一点。”
墨九幽冷笑:“你以为这是炼丹?你在拿自己的命试药!历代持有者谁不是天赋绝伦?可他们死得一个比一个快!你现在走的,正是他们爆体而亡的老路!”
话音未落,楚天猛然抬头,左手指向火焰图腾,右手按住星斗纹路,一声低喝:“那就让我来当这第一炉!”
他主动撕开意识屏障,将左脸恶念之力引入右臂秩序烙印。混乱冲击秩序,秩序镇压混乱,两者激烈碰撞,却又在极限边缘维持着诡异平衡。就像丹炉中火势过猛时加盖压焰,又似药液沸腾时添冷水降温,他以肉身为器,一次次调整节奏,试探临界点。
丹书金光暴涨,书页剧烈翻动,仿佛也在回应这场前所未有的控火之举。
终于,在一次剧烈震颤后,混沌魔气开始转化——不再是纯粹的毁灭之力,也不再是单纯的规则侵蚀,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原始丹力,纯净、可塑、蕴含无限可能。它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裂开的肌肤竟开始缓慢愈合,断裂的细脉重新接续。
一颗拇指大小的丹核,在丹田中央缓缓成型。它不发光,也不发热,只是静静悬浮,如同孕育中的胚胎。
楚天睁眼。
眸中不再有双重视界,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缓缓旋转的星图——由无数细密丹纹构成,每一道都对应一种法则,彼此交织,环环相扣,俨然是“万法归一”的雏形。
澹台镜月望着那双眼睛,脚踝上的锁链微微一震,随即静止。她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指尖残留的星辉悄然熄灭。
墨九幽则缓缓站起,脸上狂热未退,反而更深:“你能走到这一步……说明你真的继承了‘罪’的本质。不是容器,也不是宿主,而是……那个敢于把天帝都不敢碰的东西,放进自己炉子里烧的人。”
楚天低头看向双手。
掌心仍有血痕,但已不再滴落。那些渗出的血液并未消失,而是沿着手臂逆流而上,重新融入皮下,化作一道新生的丹纹,从手腕一直延伸至肩头。
他缓缓起身,双膝虽仍压着碎石,身体却挺得笔直。
头顶雷云仍在翻涌,混沌触须悬停半空,仿佛忌惮这股新生的力量。远处,一根粗壮的影须悄然退回暗雾,其余也随之缓缓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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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是祭品。”楚天开口,声音平稳,“可祭品不会掌控火候。”
墨九幽眯起眼:“那你现在算什么?修士?丹炉?还是……即将诞生的新规则?”
楚天未答。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原始丹力自丹核升起,沿经脉流转至指尖,凝成一颗米粒大的光点。那光极淡,却让周围空气微微扭曲。
他轻轻一弹。
光点飞出三丈,落在一块残破石台上。无声无息间,整座石台化作粉末,连尘埃都未扬起,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直接抹除结构。
澹台镜月瞳孔微缩。
墨九幽嘴角抽动了一下。
楚天收回手,垂眸看着掌心残留的一丝波动。他知道,这不是终结,而是开端。万法尚未真正归一,十二种规则仍在外围游走,丹核也只是初步凝聚。他的身体还在承受改造的余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腑的灼痛。
但他已看清路径。
炼丹之道,本就是将杂乱药材熔于一炉,控火去芜存菁,最终凝出极品。而今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这条路走到了极致——以身为炉,以命为薪,炼的是天地法则,成的是自我之道。
他缓缓抬头,望向翻腾的混沌天穹。
雷云深处,第二道符文正在凝聚,比先前更加凝实,边缘泛着银白与漆黑交织的光泽。
澹台镜月忽然开口:“下一击,不会给你调和的时间。”
楚天点头。
他双手交叠,按在丹田之上,引导原始丹力回流丹核。同时,左脸图腾微微明灭,右臂纹路隐隐发烫,两股力量再次开始交汇。
丹书静静悬浮胸前,书页停留在总纲那一行字上,未曾翻动。
就在符文即将落下之际,楚天猛然睁眼,体内丹核高速旋转,一圈原始丹力自胸口扩散,形成半球形屏障。
雷光劈落,撞击屏障的刹那,他五指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屏障剧烈震荡,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但始终未破。
墨九幽盯着那道即将崩溃的光罩,喃喃道:“你真打算用这副残躯,硬接天道与混沌的联手一击?”
楚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左手缓缓抬至眼前,看着掌心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血还在渗,一滴,落在丹书封面上,迅速被吸收。
书页轻微一颤,似乎有什么,正要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