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顺着剑尖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串暗红印记。楚天的手没有抖，反而更稳地将焚霄剑横贯胸前，剑刃压住心口丹纹。那纹路正剧烈搏动，如同另一颗心脏在皮下跳动，每一次起伏都牵动全身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灼痛。
他左手按住丹田，右手握紧剑柄，双臂发力，剑身缓缓下压。
“丹书——开阵！”
识海轰然震动，丹书十二页同时翻动，金光自眉心喷涌而出。一道道金色纹路从他四肢百骸中钻出，浮于空中，交织成阵。逆五行方位逐一亮起，中央阵眼直指青鸾所在光柱。阵成刹那，原本侵蚀她残躯的怨力竟被强行抽离，化作缕缕银白气流，倒灌入她体内。
时幽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在做什么？那是逆命丹阵！”
楚天没答，只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脊上。焚霄剑嗡鸣震颤，血纹与丹纹共鸣，阵图旋转加快。青鸾身上的裂痕开始愈合，银焰微弱跳动，似有复苏之兆。
“停下！”时幽扑上前，指尖刚触到阵图边缘，就被一股巨力弹开。他跌坐在地，喉咙一甜，血顺着嘴角流下，“这阵法要的是命！你金丹撑不住——”
“我知道。”楚天声音低哑，却异常平静，“所以才要用它。”
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现三十六枚金丹虚影——全是极品护心丹，每一枚都凝着极致药力。他五指收拢，丹药尽碎，药力不入己身，反而尽数注入阵图。逆命丹阵金光暴涨，倒转之力愈发强横，仙帝残魂的怨念被彻底扭曲，化为纯粹生机，源源不断地灌入青鸾体内。
她的羽毛重新生长，双翼虽残破，却已不再崩解。火凤之火在血脉中缓缓流淌，微弱却坚定。
楚天却开始枯萎。
金丹在他丹田中发出细微的裂响，一道裂纹悄然蔓延，随即是第二道、第三道……肉身灵气不受控制地外泄，皮肤失去光泽，指节泛白如骨。他靠着焚霄剑支撑才未倒下，剑尖深陷地面，稳住摇晃的身体。
“我命由我……”他低语，声音像是从砂石中挤出，“不归天，不归劫，不归任何人。”
时幽看着他，眼神剧烈变幻。他知道楚天不会停，也劝不动。可看着那具迅速衰败的躯体，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
“你总这样。”他喃喃，“别人替你挡一次，你就非得把命赔进去。”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三粒时之沙，指尖微微发抖。
血池深处，水面无声荡开一圈涟漪。
一只漆黑的手掌破水而出，五指如钩，直取楚天天灵。鬼王残魂终于现身，眼中燃烧着贪婪与杀意——它要夺丹书，趁楚天最弱之时。
楚天毫无察觉，全部心神系于阵图，金丹已裂开大半，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那手掌即将触及他头顶的瞬间，时间静止了。
空气凝滞，飞溅的血珠悬停半空，连火焰的跳动都定格在某一刻。鬼王残魂的动作僵在原地，指尖离楚天头顶仅差半寸。
时幽站在原地，双手摊开，三粒时之沙在他掌心缓缓碎裂，化作点点微光，融入虚空。他的身体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散去。
“三息。”他低声说，“够了。”
静止的第三息，楚天猛然睁眼。
他没动，神念却如刀斩出，直击阵图核心。逆命丹阵最后一击发动，所有倒转之力压缩成一点，顺着阵眼轰入青鸾体内。
她双眸骤然睁开。
赤金火焰自瞳孔燃起，一声清越凤鸣撕裂凝固的时空。火焰化作一道光箭，自光柱中射出，精准贯穿鬼王残魂胸膛。那残魂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炽焰中化为灰烬，彻底消散。
时间恢复流动。
鬼王消失的痕迹未留，唯有空气中一丝焦臭缓缓飘散。
楚天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焚霄剑从指间滑落，插在身侧，剑身黯淡无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干枯，青筋凸起，像是一夜之间老去十年。
金丹几乎碎裂，仅剩一丝灵光维系不灭。
他喘了口气，抬头望向光柱。
青鸾正从其中走出，火凤真身残破不堪，却挺直脊背。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随即快步冲来，跪在他面前，双手按住他心口丹纹。
掌心传来温热。
一丝灵力顺着她的手注入，微弱却纯净。楚天喉咙一甜，一口血涌出，溅在她衣襟上。
青鸾没躲。
她盯着他，眼中有火，也有水光。
“你疯了？”她声音发颤，“谁让你这么做的？”
楚天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皱眉。
“你说过……别过来。”他喘着气，“可我不能不过来。”
青鸾咬住嘴唇，手指用力按住他丹纹，将更多灵力渡入。可她自己也已油尽灯枯，灵力枯竭，每输出一分都在透支本源。
“够了。”楚天抬起手，轻轻推开她，“再输，你也得倒。”
“那你呢？”她反问，声音陡然拔高，“你金丹裂了，经脉枯了，命还剩几成？你说够了就完了？”
楚天没答。
他只是慢慢转头，看向血池中央。
十二道光柱仍在，仙帝残魂的轮廓更加清晰。那巨爪微微蜷曲，仿佛在等待下一子落下。而锁链上的仙文，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亮起。
他知道，这局还没结束。
但他现在顾不上了。
他转回头，看着青鸾，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值了。”
青鸾盯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他脖颈，将他头按在自己肩上。她的肩膀在抖，却没有哭出声。
楚天靠在她怀里，意识逐渐模糊。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感觉到那道共生的丹纹在两人之间微弱跳动。
像心跳。
像誓言。
他抬起手，想碰她一下，指尖刚触到她发梢，手臂便无力垂下。
焚霄剑插在身侧，剑柄沾了血，微微晃动。
忽然，剑尖轻轻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