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跪在裂地边缘,焚霄剑斜插身侧,剑身上的裂痕像干涸的河床。他左脸的丹纹彻底黯淡,皮肤焦黑如炭,仅靠指尖一点微弱的震感维持清醒。青鸾坐在他身后半步,火翼收拢,羽尖垂落的灰烬被风卷起,又缓缓落下。
他抬手按住眉心,识海空荡,三重护盾碎裂后的余波仍在震荡。丹书沉寂,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气息。可就在他几乎要失去意识时,剑格深处传来一丝波动——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频率,像是某种古老的敲击,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楚天猛地睁眼。
那频率与他体内残存的丹纹共鸣,一丝紫焰从掌心渗出,虽微弱,却稳定。他没多想,立刻将焚霄剑拔起,剑尖朝下,插入地面裂缝。震动顺着剑身传入识海,那频率被放大,化作一道波纹,扫过残存的神识。
第一卷,黎族残卷。
他以剑为引,将墨九幽残魂中残留的共振导入识海。残卷能量躁动,像是被唤醒的野兽,横冲直撞。楚天咬牙,额头渗出血珠,顺着鼻梁滑落。他不敢停,指尖在剑身上轻叩三下,这是他炼丹时的习惯动作,如今成了稳住神识的节奏。
第二卷,青鸾血脉。
他转头看向她掌心,残卷图腾正微微发烫。他伸手覆上,幽冥火凤的血脉波动随之涌出,带着远古记忆的碎片。那不是文字,也不是画面,而是一段波段,一种存在于血脉中的“音律”。楚天闭眼,将这段波段与丹书残存的频率对齐。
错乱。
两股能量冲突,识海剧痛,仿佛有刀在刮骨。他喉咙一紧,呕出一口黑血,里面混着细碎的经脉碎片。
第三卷,未知。
他等不来第三卷的信号。丹书没有回应,天地也没有提示。他只能靠自己。他想起丹纹铭刻时储存的星图——那是他无数次炼丹后,丹书自动记录的天地法则轨迹。他将星图数据释放,作为基准频率,强行与前两卷对接。
三股能量开始共振。
起初是杂音,接着是震颤,最后,一道完整的脉动在识海中成型。楚天猛然抬头,双目泛紫,一道虚影在他眼前展开——山河社稷图,完整浮现。
不是画卷,而是投影。
图录悬于虚空,南疆、中州、混沌边荒三点连成一线,与丹书星图中的三枚主丹纹位置完全重合。楚天瞳孔收缩,他忽然明白,这图不是地图,是“药方”。
山河为引,地脉为炉,黄泉为药引,结界为鼎盖。
他闭眼,调用“资源兑换”功能,将图录的能量结构反向解析。系统没有直接回应,但丹书深处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某种机制被激活。图录信息被拆解,转化为他熟悉的丹方式语言——九转玲珑阵,主脉七十二道,辅络三百六十条,灵力流向呈螺旋上升,末端连接地心。
这不是封印阵。
是截流装置。
楚天睁眼,声音沙哑:“它在炼化黄泉之水。”
青鸾抬头:“你说什么?”
他没回答,识海再度震荡。警告浮现,血字一闪而过——“+3”。他强行压制,指尖颤抖,却仍将焚霄剑重新插入地面。剑格中,墨九幽的残魂再次波动,这一次,不是频率,而是意志。
癫狂的、破碎的、带着某种执念的意志。
楚天知道,这是代价。强行调用残魂共鸣,等于在撕扯对方存在的最后一丝痕迹。但他必须撑住。他咬破舌尖,精血顺着唇角流下,滴在剑身上。血未干,已被吸入剑纹。
丹炉印记在他掌心发烫。
他借精血激活印记,残留的极品丹气涌入经脉,短暂补益神魂。痛感稍缓,他立刻催动丹书最后一项能力——法则通灵。
紫焰自眉心燃起,虽弱,却穿透识海。
刹那间,九转玲珑阵在他眼中分解。不再是石碑、阵眼、符文,而是流动的灵力脉络,像丹炉中的火候流转,像药材在鼎中化开的过程。他看见阵心有一处节点,灵力堆积如山,却始终无法突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那不是故障。
是设计。
楚天呼吸一滞。这阵法根本不是为了封印黄泉,而是为了“炼化”它。将混沌死息转化为可用灵源,再通过地脉输送到九洲。可如今,转化失衡,黄泉逆冲,结界承受不住压力,开始崩解。
他忽然想起玉佩里的棋局。
天帝执白,他执黑。天元落子,棋盘崩塌。那一瞬,他看到的不是胜负,是整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以丹道重构天地。
丹书不是金手指。
是模板。
是天帝留下的,用炼丹逻辑重塑世界的“母本”。
他低头看向焚霄剑,剑身裂痕深处,墨九幽的残魂已近乎熄灭。那一丝波动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一个字的残响——“成”。
楚天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丹成,不是炼出丹药,是完成一次法则重构。
他缓缓抬头,望向中州方向。黄泉之水已升至千丈,浊流撞击结界,裂纹蔓延。风停了,天地仿佛凝固。他能感觉到,地脉在颤抖,像是某种巨物在下方苏醒。
青鸾站起身,火翼微颤:“你看到了什么?”
楚天没动。他瞳孔失焦,却映出地脉如经络般流转的景象。南疆的地火、中州的死息、边荒的寒流,全被纳入一个巨大的循环。九转玲珑阵是炉,山河社稷图是方,而黄泉,是未完成的“药”。
“不是封印……”他喃喃,“是炼丹。”
青鸾皱眉:“谁在炼?”
楚天闭眼,丹书在识海中缓缓翻开新一页。标题浮现——
“上古天河,源起混沌。”
他睁开眼,指尖划过剑身,沾上最后一滴残血。他将血抹在眉心,紫焰复燃,虽弱,却稳。他能感觉到,丹书在回应,不是以文字,而是以一种更原始的方式——像心跳,像呼吸,像丹炉中火苗的跳动。
他抬起手,指向中州方向。
“是它自己在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