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霄剑的剑柄从楚天掌心滑出半寸，深渊的黑气如活物般缠上他的手腕，皮肤瞬间泛出焦痕。他右臂的筋脉早已断裂，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剑脊上积成一小片暗红。左脸那道裂口还在渗金血，一滴坠下，正落在剑身残存的“逆”字痕迹上。
血与剑接触的刹那，焚霄剑猛地一震。
不是共鸣，是回溯。
识海深处，丹书蜷缩如枯叶，被那一滴金血激得微微颤动。书页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金纹，像是干涸的河床底下重新渗出的泉眼。楚天没察觉，他全部的神识都压在右手五指上，死死扣住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脆响。
他不能松。
一旦松开，南疆地脉的最后封印也将彻底崩塌。
可他体内已无灵力可调。金丹裂成三瓣，悬浮在丹田中，像一块即将碎裂的琉璃。经脉干枯如荒漠，连一丝灵气都引不动。他张了口，想咬舌尖再逼出一口精血，可嘴里发苦，连唾液都干涸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识海中的丹书突然翻动一页。
无声无息，没有光，没有符，只有一幅图缓缓浮现——四象并列：天穹闭合，地脉锁链，时空凝滞，命源为引。图中央，是一个人形轮廓，立于阵眼，周身缠绕九道锁链，直通地心。
楚天瞬间明白。
这不是修复，是封。
以命为祭，强行镇压。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早该想到的。丹书从不许诺万全，它只给代价与选择。他抬眼，望向深渊上方那根贯穿天地的黑气巨柱，烛龙残魂在其中翻腾，龙首若隐若现，正缓缓睁开眼。
他松开右手。
焚霄剑坠落三寸，却被他左手猛然探出，死死握住剑脊。他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混着碎金丹的血雾喷在剑身。血雾未散，他已在空中划出七道血符，每一笔都逆着天地灵机而行。
“逆。”
他低喝，声音不大，却让整片废墟的空气为之一滞。
焚霄剑嗡鸣，剑灵残影一闪，不是攻击，而是将残存的力量反向灌入楚天丹田。那三瓣裂开的金丹微微颤动，竟在血雾中重新聚拢，虽未复原，却勉强稳住。
楚天没停。
他右手一挥，储物戒炸开，十万枚灵石倾泻而出，如星河倒悬，在空中排列成丹书图腾的形状。他双目赤红，低吼一声：“燃！”
灵石瞬间自燃，化作琉璃色火焰，不灼热，却沉重如铅。火焰顺着丹书图纹流淌，形成一道逆向灵脉，从空中直贯而下，没入焚霄剑。剑身开始发烫，黑气被逼退寸许。
还不够。
禁术成型需要外火引燃最后一环，否则灵力逆冲，他会当场爆体而亡。
他等。
等一个火种。
远处残垣中，一道火影冲天而起。
青鸾的身影划破黑雾，火羽纷飞，每一片落下都燃起幽蓝火焰。她没有说话，落地时单膝跪在楚天身后，双手结印，按上他背心。下一瞬，她体内最后一丝幽冥火种轰然爆发，顺着经脉冲入楚天体内。
楚天浑身一震，经脉如被熔铁灌注，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没退，反而将那股火流引向丹书，点燃“地脉锁链”符文。
“成了！”
他双掌猛然按地。
丹书图腾沉入裂缝，天地骤暗。九道琉璃锁链从虚空中垂落，每一道都刻满逆向符文，缠上烛龙残魂。龙魂嘶吼，黑气翻腾，试图挣脱，可锁链越收越紧，最终将其硬生生拖回地心。
封印符文重新亮起。
黯淡，摇曳，却不再熄灭。
楚天跪在原地，手还撑在地面，指尖触到岩层，确认不再震颤。他喘了口气，喉咙里泛上一股腥甜，低头吐出一口黑血。血中混着碎金丹的残渣，还有几缕幽冥火的余烬。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纹路变浅了，像是被水泡过的纸。他伸手摸了摸头发，发根处一片灰白，从耳侧蔓延开来。他没说话，只是轻轻闭了眼。
丹书在识海中浮现一行血符：寿元折损一百年。
他睁开眼，左手轻叩三下丹炉印记，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然后他低声说：“值得。”
话音落，他试图撑地起身，可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他伸手去抓焚霄剑，指尖刚触到剑柄，忽然察觉不对。
剑身冰冷。
不是因为灵力耗尽，而是……它不再回应他了。
他皱眉，用力握住剑柄，想将它拔起。可剑如生根，纹丝不动。他抬头，望向深渊裂缝，封印符文仍在，可那九道琉璃锁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他心头一沉。
不是封印不牢，是……时间不够。
他折损一百年寿元，换来的只是暂时镇压。真正的封印需要更久，需要更多。
他低头看手，掌心的纹路又淡了一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缓缓松开剑柄，转而将手按在地面。丹书在他识海中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什么。他闭眼，开始调息，试图修复金丹。可刚引动一丝灵气，胸口便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东西在体内啃噬他的本源。
他停下。
不能急。
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再动用丹书。
他抬头，望向远处。
青鸾倒在地上，火羽尽失，脸色苍白如纸。她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幽冥火种已散，血脉退化回凡火。她为他付出了太多。
楚天缓缓爬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他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是最后一颗“回元丹”，喂进她口中。然后他靠在断墙上，抬头看天。
天穹的裂口还在，黑气虽退，却未消散。南疆的灵气依旧紊乱，远处山峦崩塌，地脉未稳。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丹炉印记。
一百年。
他原本寿元不过千二。若再动用丹书，代价只会更大。
可他知道，不会只有这一次。
他睁开眼，望向深渊。
封印符文又暗了一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沾血，在地面写下“逆”字。血字未成，便被地缝中渗出的黑气吞噬。
他没停，继续写。
一道，两道，三道。
直到手指发抖，写不出第四道。
他靠回墙边，喘息。
远处，风卷着灰烬掠过废墟。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纹路，又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