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关头,是她给的那道符录,救了凤行御!
符录被凤行御放在了腰间的锦袋里,藤蔓上的荆刺划破锦袋,符录才得以掉了出来。
那些疯狂缠绕,吸食他生机的黑色藤蔓,碰到符录好似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发出无声的嘶嘶尖啸,纷纷畏惧的往后退去。
能够如此畏惧她符录的东西,必定是极为阴寒之物。
墨桑榆的灵力,乃纯正之力,这些阴物碰到她的灵力,尤如遇到了克星,只有逃命的份。
幸好,当时随意送了他一个符录。
不过符录只能帮他抵挡一时,第一波退散后,第二波很快就再次袭来。
凤行御用尽最后的神智和力气,强行冲破束缚,从令人窒息的黑色荆棘茧中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沼之外飞掠。
然而,逃出黑沼,才仅仅只是个开始。
大幽皇帝做了两手准备。
若凤行御有命从黑沼出来,也定然是受了重伤,所以还派了大量高手,在返回边疆的路上,对他进行围堵劫杀。
凤行御杀完一波又一波。
他拼着最后的力气,在雪原与密林间亡命周旋,以伤换命,身上的血几乎流干。
最后一段路,他是用折断的树枝拄着,一步一步从埋身的雪堆里挪出来的。
当袁昭带着巡逻队发现他时,他倒在血染的雪地里,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浑身找不到一块好肉。
墨桑榆走进一步,俯身看向他的脸。
他竟然从出生就是红眸?
红眸怎么就是妖孽了?
墨桑榆有点好奇,想扒开他的眼睛看看,不知道他现在的瞳眸是什么颜色的。
她一向是个行动派。
心里这么想着,手也就直接伸了过去。
修长手指刚碰到他的脸,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手腕蓦地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握住。
下一瞬,凤行御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近在迟尺,四目相对。
墨桑榆目光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然而,凤行御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深邃的墨黑。
只是眼周还残留着一圈红晕,象水墨画边缘一抹不慎晕开的朱砂,为他苍白冷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妖异的病弱美感。
没看到想看的红色,墨桑榆有几分失望。
“你做什么?”
凤行御声音嘶哑干涩,听不出什么情绪。
墨桑榆被他抓个正着,脸上也没有半分心虚,她手腕一翻,轻易挣脱了他的手。
“我就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气。”
她语气懒懒地说:“你要是死了,以后谁帮我抗伤害?”
凤行御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她。
那目光太过强烈,仿佛要通过她表面的平静,看到她的内心深处。
墨桑榆被他盯的,有些不自然。
她正要说点什么,却听他先一步开口:“你救了我两次。”
墨桑榆挑眉。
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才刚醒,是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
凤行御再次开口:“你不是来杀我的吗?为什么救我?”
不得不承认,没有墨桑榆,他这次绝无生还的可能。
第一次,是被黑沼里那些怪物藤蔓缠住的时候,是她给的符录救了他,而第二次……
他记得墨桑榆身上的味道。
那天,他意识有过清醒,闻到了墨桑榆身上的气味。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他确信,他现在之所以还活着,一定跟墨桑榆有关。
墨桑榆:“谁说我是来杀你的?”
“不是他派你来的吗?”
“谁?”
“……”
凤行御目光再次盯着她,想看她是不是故意装傻。
良久,他又才蹙眉道:“大幽的皇帝。”
“哦。”
墨桑榆点点头:“算是吧。”
凤行御继续追问:“他派你来,不就是为了杀我?”
墨桑榆冷嗤一声,看向他反问:“谁规定我就一定得听他的?”
“……”
这个回答,竟让他无言以对。
倒是,符合她的性格。
“说得好!”
门外,顾锦之几人听到墨桑榆的话,激动的拍手叫好。
“这么久以来,都是我们自以为是,误会了皇子妃。”
几人推门进来。
顾锦之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语气真城地道:“只怪我们当初太武断,收到消息后,阿林阿虎又太冲动,这才造成了误会,酿成悲剧,他们的死……怨不得任何人。”
这番话,身旁的言擎和袁昭也都没有反驳。
是啊。
皇子妃当时,不过是自保而已。
那种情况,就算她解释,他们也没人会信。
要怪……只能怪那个人!
一群对她仇视的人,突然转变态度,这让墨桑榆很不习惯。
“算了。”
她大度的挥了挥手:“你们不必如此……”
说话间,她感受到有强烈的视线在看着她,一转头,便又一次对上了凤行御的目光。
凤行御眼底的神色不明,墨桑榆朝他看去时,他便立刻收回了视线。
这感觉,好生奇怪。
墨桑榆浑身不适。
她还是比较适合别人看她不爽的眼神。
“那个,我回自己房间了。”
“皇子妃。”
墨桑榆走到门口,言擎又叫住她:“我……我想……”
他结结巴巴半天,才小声地说出口:“我还是想跟你道个歉。”
为了那一掌,还有推她下水那次。
虽然伤害都让殿下承受了,可他还是觉得有点良心不安。
言擎说完,不等墨桑榆回答,就扑通一声跪下,然后刷的一下从背后拿出来一根藤条,双手奉上。
“皇子妃,用这个打,千万别累着!”
墨桑榆:“……”
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遇到如此真诚主动求打的。
“真的要打?”
“他曾两次伤害皇子妃,该打。”顾锦之说道。
袁昭也有点心虚。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跪一跪?
他虽然没有伤害皇子妃,但他一直跟言擎一个鼻孔出气,对皇子妃态度不好。
态度不好,也算伤害。
“那个……”
袁昭刚要跪,墨桑榆眼神凉凉的扫过去,他跪了一半,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皇子妃这意思,是让跪,还是不让跪?
墨桑榆不想搭理他们。
可言擎就跪在门口,把出去的路给挡住了,大有一种今天不抽他一顿,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真的没见过这种人。
墨桑榆从他手中拿起藤条,高高举起。
这一藤条下去,不得抽个皮开肉绽。
门外的罗铭见状,绝望的闭了闭眼。
他可以离家出走吗?
怎么感觉,真正受到伤害的人,其实是他吧?!
言擎见状,倏然紧闭双眼,等待着剧痛袭来。
结果,墨桑榆高高举起,最后却只是轻轻挨了言擎的肩膀一下。
“三天没吃饭,哪里有力气打人?让开!”
言擎跪着往旁边挪了挪。
她把藤条往地上一扔,快速出了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赶紧把门给关上。
不多时,风眠送了饭菜进来。
比较清淡可口。
看得出来,这些饭菜是用了心思的。
“小姐,这是嬷嬷亲手做的,单独给你和殿下开的小灶,说是要好好给你和殿下补补身体。”
“知道了。”
墨桑榆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尝了一下,味道确实不错。
吃完饭,风眠又拿着药膏过来。
“小姐,你脱了衣服躺到床上去,这药膏是罗大夫特意为你一个人配制的,说是女孩子身上不能留疤,让奴婢务必每日帮小姐涂一遍。”
“为我一个人?”
墨桑榆没什么语气的轻轻哼了一声。
她才不信。
在他们心里,她这个皇子妃比他们殿下还要金贵?
“是真的,小姐。”
风眠担心墨桑榆不信,赶忙解释:“这个祛疤的药膏,所用的配料很贵的,罗大夫说殿下一个大男人,没必要。”
“真没给?”
墨桑榆若有所思了一下。
其实。
这药若是给凤行御用,有魂契在,她和凤行御都不会留疤。
但若是她用,那就只能她自己一个人不留疤了。
关键,脸长得那么好看,一脱衣服满身都是疤痕,也太……
“小姐?”
见墨桑榆愣神,风眠催促道:“快躺下吧。”
“给我吧。”
把药罐从风眠手里拿过来,语气平平淡淡:“我自己来。”
“小姐……”
“出去。”
风眠撅了撅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那后背的伤,小姐要怎么自己来?
风眠的小脑瓜子很是不解。
主卧里。
罗铭正给凤行御上药。
用的是普通药粉。
“殿下,这药虽然不能祛疤,不过也能淡化一些,以后绝对不会还象现在这般丑陋。”
凤行御睨他一眼,没有说话。
坐在一旁的顾锦之,将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凤行御。
一半的伤害。
只有凤行御自己知道,有多严重。
普通人,恐怕三分之一都承受不住。
她一个没有真气护体的女子,是哪里来的胆量,敢做出这样决定的?
凤行御的内心,说不震撼是假的。
这辈子,想杀他的人很多,为他拼命的人也不少,但这个人……怎么会是墨桑榆?
就算,她从未想过杀他,可他们之间,相处的并不愉快,她为什么会冒着一起死的风险去救他的?
“锦之,她……可有说过什么非救我不可的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