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一一苏醒后的第五天，流云星礁的远征舰队完成了最后的准备。
三百艘“万象级”主力舰、五百艘护卫舰、两百艘补给舰，以及各族的特殊作战单位——机械族的战争傀儡军团、虚空妖族的星痕突击队、青木灵族的生命古树堡垒、圣羽族的辉光净化阵列。这是纪元守护同盟成立以来，第一次大规模联合行动。
目标：驰援玄元界。
时间：刻不容缓。
“根据终焉教团舰队的航速和坐标推算，他们将在十二个时辰后抵达玄元界外围。”凌霄站在指挥中心的全息星图前，面色凝重，“而我们即使全速前进，也需要至少十五个时辰。”
三小时的差距。
在星际战争中，三小时足够一支舰队完成轨道轰炸、登陆作战、甚至……毁灭一个世界。
“有没有更快的方法？”苏璃急问，“师尊撑不了那么久！”
零的机械眼闪烁：“理论上有。如果使用‘连续极限空间跳跃’，可以将时间缩短到九个时辰。但风险极大——舰体结构可能无法承受连续跳跃的负荷，乘员也会受到严重的空间压力伤害。”
“那就跳跃。”令一一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她已经从镜内世界暂时“投影”到指挥中心——虽然灵体依然无法离开造化鉴，但通过小幸的辅助，她可以以虚影的形式参与会议。此刻，她透明的身影站在星图前，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可是——”有长老想要反对。
“没有可是。”令一一打断他，“我知道风险，知道代价。但如果因为害怕风险而迟到，导致玄元界覆灭……那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她环视在场所有人：“愿意冒险的，跟我跳。不敢的，按原速前进，作为第二梯队。”
沉默。
然后，阿斯特拉第一个站出来：“虚空妖族擅长空间跳跃，我们可以为舰队提供技术支持和路径引导。我们跳。”
“机械族的舰体结构经过特殊强化，可以承受比常规设计高37的空间压力。”零平静道，“我们跳。”
“青木灵族的生命屏障可以缓解乘员的生理损伤。”新任议长叶歌点头，“我们跳。”
“圣羽族的辉光可以稳定空间通道。”族长辉羽羽翼轻展，“我们跳。”
所有核心成员，无一退缩。
“那就这么定了。”凌霄深吸一口气，“传令：所有‘万象级’主力舰、虚空妖族引导舰、机械族强化舰，立即准备连续极限跳跃。其余舰船按原计划前进。”
命令下达，整个星礁进入倒计时。
一炷香后，一百五十艘精选出的舰船集结完毕。这些舰船全部经过特殊改造，舰身涂装了增强空间稳定性的符文，能量核心调整到超负荷运转状态。
令一一的造化鉴被安置在旗舰“星火号”的指挥室中央，镜面朝前，作为跳跃的“空间锚点”。
“所有人注意！”凌霄的声音通过全舰广播响起，“第一次跳跃，目标——‘破碎星带’跳跃点！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舰桥上，每个人都握紧了固定装置。
令一一的虚影站在镜前，双手按在镜框上。她能感觉到，小幸正在全力运转造化鉴，计算最优跳跃路径，稳定前方空间。
“三、二、一——”
“跳跃！”
一百五十艘舰船同时引擎全开，前方空间被强行撕裂，露出幽深的跳跃通道。舰船鱼贯而入，消失在流云星礁的上空。
然后，是第二次跳跃。
第三次。
每一次跳跃，舰体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有些较老的护卫舰外壳开始出现裂痕，机械族的工程师们穿梭在舰内，紧急修补。乘员中，不少修为较低的战士开始出现空间病症状——头晕、呕吐、甚至七窍渗血。青木灵族的治愈使们忙得不可开交。
但没有人喊停。
第五次跳跃时，一艘圣羽族的护卫舰因为能量核心过载而爆炸，化作星空中的一团火光。舰上七十三名战士，无一生还。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继续。”令一一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记录牺牲者姓名，等战争结束……为他们立碑。”
她知道，现在的每一秒犹豫，都可能让玄元界多死一个人。
第六次。
第七次。
第八次跳跃后，舰队终于抵达了预定的最后一个跳跃点——“守望星域”外围。
从这里到玄元界，只需要一次常规跳跃，约两个时辰航程。
“检测前方空间状态……”零的声音突然凝重，“异常。守望星域方向……检测到大规模能量爆发。强度……相当于三十颗恒星同时超新星爆炸。”
所有人脸色一变。
守望星域是玄元界的外围屏障之一，那里有十几个中小型修仙文明和三个星际贸易枢纽。爆发了这种级别的战斗……
“启动远程观测！”凌霄下令。
星火号的探测阵列全力运转，前方的星空景象被投射到指挥室中央。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守望星域……在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
七颗居住星球的大气层被点燃，化作七颗巨大的火球。星空中的贸易空间站被撕裂成碎片，残骸如雨般坠落。原本繁忙的航道上，漂浮着无数舰船的残骸——有人族的，有妖族的，甚至还有终焉教团的。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星域中央那颗最大的星球——“守望星”。
那是守望星域的首府，一个拥有三亿人口的繁华世界。
而现在，守望星表面布满了巨大的黑色晶柱。那些晶柱如墓碑般矗立，不断释放出暗紫色的腐化波动。波动所过之处，大地龟裂，海洋沸腾，城市化作废墟。星球表面的防御阵法早已破碎，仅存的守军正在节节败退。
而在星球轨道上，一支庞大的黑色舰队正在盘旋——那是终焉教团的主力，数量远超情报预估，至少有八百艘母舰！
“他们……没有直接去玄元界。”阿斯特拉声音干涩，“他们先摧毁了外围屏障……”
“为了孤立玄元界，也为了……收集绝望。”令一一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些黑色晶柱，“那些是‘绝望收集器’。每死一个人，每毁一座城，产生的绝望情绪都会被吸收，成为终焉仪式的燃料。”
画面中，一颗居住星球因为承受不住腐化，开始从内部崩塌。数以千万计的生灵在最后时刻发出的绝望哀嚎，化作肉眼可见的暗紫色气流，被晶柱疯狂吸收。
“畜生……”苏璃双眼赤红。
“没时间愤怒了。”令一一强迫自己冷静，“守望星还在抵抗，我们能救多少是多少。”
她看向凌霄：“大哥，分兵。主力舰队继续前往玄元界，我带一支快速反应部队下去救人。”
“不行！你现在的状态——”凌霄立刻反对。
“正因为我现在的状态，才最适合下去。”令一一打断他，“我的灵体可以免疫大部分物理攻击，小幸的造化鉴可以净化腐化。而且……”
她顿了顿：“我能感觉到，守望星上，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不是玄元界的那种呼唤，而是更微妙的、仿佛同源般的感应。
小幸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主人，我也感觉到了……是‘因果命运书’的碎片气息！就在守望星上！
因果命运书！
五神器之一，执掌因果与命运！
它的碎片，竟然在守望星？
“那就更必须去了。”令一一下定决心，“大哥，给我三十艘最快的突击舰，两百名精锐战士。你们继续前往玄元界，我救了人就追上来。”
凌霄看着妹妹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好。”他最终点头，“但你答应我——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嗯。”令一一的虚影露出笑容，“等我回来。”
舰队迅速分兵。
凌霄率领主力继续跳跃，前往玄元界。
而令一一则带着三十艘突击舰，如同三十道流星，冲向下方的火海。
星火号的舱门打开，令一一的造化鉴被转移到一艘特制的“剑梭”上——那是天衍宗最快的单人飞行法宝，经过机械族改造后，速度堪比小型战舰。
“主人，准备好了吗？”小幸问。
“嗯。”令一一的虚影融入剑梭的控制核心，“出发。”
剑梭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入守望星的大气层。
身后，三十艘突击舰紧随而下。
进入大气层的瞬间，腐化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还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绝望波动。下方的城市已成废墟，街道上到处是尸体和燃烧的残骸。仅存的守军依托着几座还未完全倒塌的堡垒，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而在城市中央广场，一座高达百丈的黑色晶柱正在疯狂抽取周围的绝望情绪。晶柱周围，上百名黑袍教徒正在举行某种邪恶仪式。
他们的目标，是广场中央那座已经半毁的白色高塔——那是守望星的“命运之塔”，据说塔中供奉着这个世界自古流传的圣物。
现在令一一知道了，那圣物就是因果命运书的碎片。
“发现目标。”零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但情况复杂——晶柱周围有强大的腐化力场，常规攻击无效。而且那些教徒似乎在进行‘碎片献祭’仪式，一旦完成，命运书碎片就会被污染。”
“那就打断仪式。”令一一操控剑梭俯冲而下，“所有单位听令——优先攻击仪式主持者！青木灵族准备净化法术，圣羽族准备辉光覆盖，机械族压制敌方火力，虚空妖族……给我撕开一条路！”
“遵命！”
突击舰队如手术刀般切入战场。
圣羽族的辉光炮率先开火，洁白的光束撕裂暗紫色的天幕，精准命中几名正在念咒的黑袍教徒。青木灵族的生命古树堡垒释放出翠绿的净化波纹，所过之处，腐化气息如冰雪消融。机械族的战争傀儡从天而降，用能量刃切开敌人的阵型。
而令一一的剑梭，直冲中央晶柱。
“拦住她！”一名主教级别的黑袍人厉喝。
数十名教徒同时抬手，暗紫色的寂灭光束交织成网，罩向剑梭。
“小幸！”
【明白！
造化鉴从剑梭前端浮现，镜面亮起。
“以造化之名——定义：此路可通！”
镜光照射下，寂灭光束竟然……拐弯了！就像水流遇到礁石，自动分开，从剑梭两侧掠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这是造化鉴的“概念定义”能力——短时间内，强行改写局部区域的物理规则！
剑梭毫发无损地穿过火力网，来到晶柱前。
令一一的虚影从剑梭中显现，双手按在晶柱表面。
混沌元婴全力运转！
“给我——碎！”
混沌之力涌入晶柱，与其中的寂灭能量疯狂对冲。晶柱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主教目眦欲裂，“阻止她！”
但已经晚了。
晶柱轰然炸裂！
暗紫色的腐化能量如潮水般涌出，却被令一一早有准备的造化镜光全部吸收、净化。镜面中，那些被吸收的绝望情绪，被小幸强行“改写”成“希望的记忆”，然后反馈回大地。
废墟中，竟然开始长出嫩绿的新芽。
“怎么可能……”主教呆住了，“绝望……怎么能变成希望……”
“因为希望本就存在于每个生灵心底。”令一一冷冷看着他，“你们只是把它遮盖了，但从未真正消灭过。”
“现在，该清算了。”
镜光亮起。
异变突生。
命运之塔的废墟中，突然爆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波动！
那不是寂灭，不是腐化，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因果”之力。
一块巴掌大小、泛着淡金色光芒的残破书页，从废墟中缓缓升起。
因果命运书的碎片，苏醒了。
或者说……被强行唤醒了。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主教突然狂笑，“你以为我们真的在乎那些绝望情绪？不！那些只是诱饵！我们真正的目标，是让命运书碎片在极致的绝望中苏醒，然后……污染它！”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凝结成一个诡异的符文：
“以亿万生灵绝望为祭——唤终焉之种，染命运之书！”
符文化作暗金色流光，射向命运书碎片！
“不好！”小幸惊呼，“主人快阻止他！一旦碎片被终焉之种污染，因果命运书就会彻底倒向终焉一方！”
令一一想动，但刚才摧毁晶柱已经消耗了她大半力量，此刻灵体剧烈波动，几乎维持不住形态。
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碎片前。
那是一个穿着残破守望星守军制服的年轻女修，浑身是血，显然已经重伤。但她依然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住了那道符文。
符文没入她的胸口。
女修身体一僵，眼中闪过痛苦，却露出解脱般的笑容：
“圣物……绝不容玷污……”
“守望星……永不陷落……”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暗金色，而是纯净的白色。那是燃烧生命、燃烧灵魂、燃烧一切换来的最后光辉。
光芒中，符文被强行抵消、净化。
而女修的身体，如风中残烛般消散。
只剩下一缕微弱的残魂，飘向命运书碎片，融入其中。
碎片的光芒，突然变得温暖。
仿佛在哀悼，又仿佛在……铭记。
“不——！！！”主教发出绝望的嘶吼。
令一一抓住这个机会，造化鉴全力一击！
镜光贯穿主教的胸膛，将他体内的寂灭本源彻底净化。
黑袍化作飞灰，主教倒地，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
战斗，结束了。
令一一踉跄落地，灵体几乎透明。她走到命运书碎片前，伸手想要触碰，却又停下。
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主动飘到她掌心。
【守望星历7124年，守卫者林清，以魂护道，其志永存。
【检测到‘创造’权能持有者……符合绑定条件……是否接受命运书碎片‘守望之页’的认主？
令一一怔住了。
认主？
因果命运书，要认她为主？
小幸的声音带着激动：【主人，接受！这是机缘！五神器中，命运书最神秘，如果能得到它的认可，我们对抗终焉的胜算会大大增加！
令一一看着手中温暖的书页，又看向周围还在燃烧的废墟，看向那些从掩体中走出的、满脸泪痕的幸存者。
“我接受。”
“但不是为了力量，而是为了……”
“铭记所有不该被遗忘的牺牲。”
书页化作流光，融入她的灵体。
刹那间，令一一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条奔腾的河流——那是“因果之河”，无数生命的命运在其中交织、分流、汇合。
她看到了守望星的过去，看到了那些平凡而勇敢的人们，看到了林清短暂却光辉的一生。
也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模糊的碎片中，她看到了玄元界的血战，看到了师尊苦撑的结界，看到了终焉教团真正的阴谋——
他们攻打玄元界，不是为了毁灭。
而是为了……献祭整个玄元界生灵的“命运”，完成终焉仪式的最后一步！
“主人！”小幸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您看到了什么？”
令一一睁开眼睛，灵体虽然虚弱，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火焰。
“立刻联系大哥。”她一字一句，“告诉他们——终焉教团的真正目标，是玄元界的‘命运本源’。”
“我们必须赶在仪式完成前，抵达玄元界。”
“否则……”
她看向掌心，那里，命运书碎片的印记正在微微发光。
“一切就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