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寨覆灭的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在万载雪原南部彻底炸开了锅。如果说之前林衍逆斩金丹妖王的事迹还带着几分传说色彩,让人将信将疑,那么此次单枪匹马踏平一个拥有假丹修士坐镇的流寇寨子,则是实打实的凶悍战绩,无可辩驳。
“听说了吗?黑煞寨没了!被人连根拔起!”
“是那位冰风谷的林衍长老做的?我的天,他这才消停几天?”
“一掌拍死筑基大圆满,一口吞了假丹修士的全力一击……这、这还是人吗?”
“此子不可招惹!传令下去,门下弟子在外遇到冰风谷的人,尤其是那位林长老,务必礼让三分,绝不可起冲突!”
各方势力闻讯,皆是凛然。林衍的凶名与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再无人敢因他年轻或来自外域而心存轻视。冰风谷也因此水涨船高,前来投靠或交易的修士络绎不绝,风老趁机整顿扩张,谷内气象为之一新。
而对于外界的纷纷扰扰,处于漩涡中心的林衍,却依旧深居简出,在甲字三号洞府内潜心修炼。
消化了部分冰煞玄蟒妖丹的能量,又经历了连番实战磨砺,他的修为已然稳固在筑基后期顶峰,距离假丹境界只有一步之遥。不灭星河剑体在大量冰魄寒晶的淬炼下,也更进一步,肌肤下的星辉更加内敛,肉身强度堪比一些专精炼体的金丹初期修士。对【星河无量】剑诀的领悟也越发深刻。
这一日,他正在参悟剑诀中“引动周天星力,化领域为囚笼”的玄妙,洞府外再次传来了韩奎求见的声音。
“林长老,风谷主有请,言及悬冰城之行,有事相商。”韩奎的声音带着恭敬,甚至比以往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悬冰城……林衍睁开双眼,算算时间,距离冰川王庭约定的三月之期,已然临近。
他起身走出洞府,随韩奎再次来到冰风殿那间静室。
风老依旧坐在蒲团上,但气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显然冰风谷近来的发展让他颇为舒心。见到林衍,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林小友,请坐。”风老亲自为林衍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雪顶灵茶,茶香清冽,蕴含灵气。“小友近日所为,可是让我这冰风谷跟着沾了不少光啊。”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更多的却是感激。林衍的存在,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冰风谷在这动荡时期安稳了许多。
“前辈谬赞,不过是清理了一些聒噪之辈,不足挂齿。”林衍淡然道,品了一口灵茶,只觉一股暖流融入四肢百骸,神识都清明了几分,赞道:“好茶。”
“此乃悬冰城特产的‘雪顶寒翠’,王庭特使临走时所赠,老夫也所存不多。”风老笑了笑,随即神色一正,切入正题,“小友,悬冰城之行,不日即将启程。不知小友准备得如何了?”
林衍放下茶杯:“随时可以动身。”
“好。”风老点头,沉吟片刻,道:“此次王庭召集,名为共商对策,但据老夫所知,恐怕并非只是商议那么简单。”
他压低了些声音:“近来,我安排在雪原各处的暗哨传回消息,妖兽异动愈发频繁,甚至在一些偏远地带,出现了小规模的‘魔化潮’,数头妖兽同时魔化,极其难缠。更令人不安的是,极北之地传来的寒气,似乎……带上了一丝不该有的死寂之意。”
风老脸上忧色深重:“老夫怀疑,玄冰窟的封印,恐怕已经出现了不小的纰漏。王庭此次召集,一方面固然是为了联合各方力量,另一方面,恐怕也有借机考察、甚至……选拔人手,前往玄冰窟加固封印的意图。”
林衍目光微凝:“选拔人手?前往玄冰窟?”那可是封印着上古冰魔的绝险之地!
“只是猜测,但可能性不小。”风老沉声道,“玄冰窟环境极端,非金丹修士难以深入核心。但王庭自身力量恐怕也捉襟见肘,需要借助外部力量。而能在筑基期便展现出逆天战力者,无疑是最佳的人选之一。”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林衍。
林衍瞬间明了。冰川王庭看中的,恐怕正是他这种能够越阶而战的能力。毕竟在某种特殊环境下,一个能发挥出金丹战力的筑基修士,可能比一个普通的金丹修士更有用。
“风险与机遇并存。”林衍平静道。玄冰窟虽是绝地,但能被上古大能选为封印之地,其内必然也存在惊天机缘,否则冰川王庭也不会世代镇守。而且,他对那所谓的“冰魔”以及能侵蚀妖兽的“魔气”也很感兴趣,这或许与他之前遭遇的域外魔主有所关联。
“小友心智通透,老夫佩服。”风老见林衍如此镇定,心中更是高看一眼,“此行,老夫会亲自带队,韩奎也会随行。冰风谷虽然势微,但也能为小友提供一些助力。此外……”
他取出一个玉简,递给林衍:“这是老夫多年来收集的,关于悬冰城以及冰川王庭的一些基本信息,包括各大势力分布、需要注意的人物,以及玄冰窟的一些外围传闻,或许对小友有所帮助。”
林衍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信息颇为详尽,确实是他目前急需的。“多谢前辈。”
“三日后,我们出发。”风老最终定下时间。
……
三日后,清晨。
冰风谷入口处,一艘长约十丈、通体由某种青色灵木打造、船身刻画着御风阵法的飞舟已然准备就绪。这是冰风谷唯一的一艘低阶飞行法器,平日里极少动用。
风老、林衍、韩奎,以及另外两名筑基中期的执事登上了飞舟。谷内众多修士前来送行,目光大多聚焦在林衍身上,充满敬畏与期待。
飞舟在风老的操控下,缓缓升空,阵法光芒亮起,化作一道青光,朝着北方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飞舟内部空间不大,但布置了简单的空间扩展阵法,倒也并不拥挤。众人在各自的位置上打坐调息。
林衍则拿出风老给的玉简,仔细阅读起来。
悬冰城,并非建立在平地之上,而是依托一座万丈冰峰,在其陡峭的冰壁上开凿、修建而成,远远望去,如同悬挂在冰川之上的天空之城,故名悬冰城。此城是冰川王庭在南方的门户与重要据点,由王庭的一位亲王坐镇,城内龙蛇混杂,除了王庭直属势力,还有众多依附于王庭的家族、宗门,以及来自北寒域各处的散修。
需要注意的势力中,除了王庭本身,玉简重点提到了几家:掌控悬冰城近三成矿石生意的“玄冰赵家”;以驯养冰系妖兽闻名的“御兽宗”;以及一个颇为神秘,擅长冰系咒法与炼魂的“寒寂山”……
关于玄冰窟的信息则很少,只提及那是王庭禁地,位于王庭核心区域下方的万丈冰原深处,入口有重兵把守,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传闻窟内极寒无比,更伴有能侵蚀神魂的“玄冰煞气”和诡异的“魔念”,凶险万分。
时间在飞行中缓缓流逝。越往北,气候越发酷寒,空气中的冰灵气也越发浓郁精纯,但对修士的侵蚀性也更强。飞舟外的景色,也从连绵的雪丘,逐渐变成了巍峨耸立、如同利剑般直插云霄的巨大冰峰。
连续飞行了十余日,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
这一日,正在闭目参悟剑诀的林衍,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双眼。他感觉到飞舟的速度慢了下来。
同时,风老凝重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快到悬冰城地界了,前方……似乎有些不对劲。”
林衍起身走到飞舟前端,透过舷窗向外望去。
只见前方天地间,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巨峰,通体由幽蓝色的万载玄冰构成,仿佛支撑着天与地。而在那陡峭无比的冰峰之上,果然镶嵌着一座巨大无比的城池,楼阁殿宇层层叠叠,冰桥飞栈纵横交错,在惨淡的日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宛如鬼斧神工的冰晶神国,令人望之震撼。
那便是悬冰城!
然而,此刻吸引林衍目光的,并非是悬冰城的宏伟,而是城池下方,那辽阔的冰原之上,正在发生的一幕——
数以千计的妖兽,种类繁杂,但无一例外双眼赤红,气息狂暴,正如同潮水般,疯狂地冲击着悬冰城外围的一道临时构建的冰墙防线!喊杀声、兽吼声、法术轰鸣声即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也隐隐可闻!
冰墙之上,众多身着统一冰蓝色铠甲的修士正在奋力抵御,各种冰系法术光芒闪耀,不断有妖兽被冻结、击碎,但更多的妖兽悍不畏死地涌上。
而在那兽潮的后方,隐约可见几头体型格外庞大、周身缭绕着浓郁灰黑色气流的魔化妖兽,正发出阵阵咆哮,似乎在驱使着兽潮。
更让林衍瞳孔微缩的是,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息——并非来自那些魔化妖兽,而是来自兽潮更后方,那片被风雪和淡淡魔气笼罩的冰谷之中。
那股气息,阴冷、死寂、带着一种亵渎生命的意味,与他当初在星辰殿遭遇的血魂宗邪修,以及域外魔主的力量,隐隐有着相似之处,但似乎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于“冰寒”与“死寂”!
“魔气源头……似乎并非完全来自玄冰窟?”林衍心中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
风老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悬冰城……竟然也被兽潮围攻了?而且看这规模……比袭击我冰风谷那次,大了何止十倍!那些魔化妖兽中,恐怕有四阶的存在!”
他操控飞舟悬停在安全距离外,不敢再靠近。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传讯符箭如同流星般,从悬冰城方向射来,精准地悬停在飞舟前方,里面传出一个焦急而威严的声音:
“来者可是冰风谷风道友?吾乃悬冰城巡防司执事!城外兽潮凶猛,且有诡异魔修暗中操控,疑似与玄冰窟异动有关!王庭有令,所有前来赴会者,需先行前往城西三十里处的‘迎宾营’汇合,听从统一调派,共御兽潮!速来!”
传讯完毕,符箭便化作冰晶消散。
飞舟内,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凝重。
没想到刚抵达悬冰城,就遇到了如此局面。共御兽潮?这恐怕就是王庭的“下马威”,或者说,是第一道考验!
风老看向林衍:“小友,你看……”
林衍望着远方那惨烈的战场,以及冰谷深处那令他警惕的诡异气息,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既然来了,岂有退缩之理。”
“正好,可以亲眼看看,这北寒域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倒想看看,那冰谷深处隐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而那冰川王庭,又在此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去迎宾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