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助理林谦端着一杯手磨咖啡,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倾泻而入,勾勒出一个沉默的剪影。
陆湛就坐在那片光影里,一动不动。
从医院回来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不说话,不开会,不见任何人。
整个陆氏集团的高层都笼罩在低气压之下,人人自危。
“陆总……”
林谦把咖啡轻轻放在桌上,试探着开口。
“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林谦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跟了陆湛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失魂落魄,没了生气。
“陆总,”林谦鼓起勇气,又说了一句,“太太她……可能只是一时气话。您别……”
“她不是。”
陆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她是认真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苏染说出那句“逢场作戏”的时候,眼神有多平静,有多决绝。
那不是气话。
那是宣判。
宣判了他这场爱情的死刑。
林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
就在这时,陆湛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
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陆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医院。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立刻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长焦急的声音。
“陆先生!不好了!您儿子……您儿子他……”
陆湛的心脏猛地一揪,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小川怎么了?!”
“他把自己反锁在病房里,谁叫都不开门!我们刚才听到里面有砸东西的声音,现在又没动静了!我们怕他出事!”
“我马上过去!”
陆湛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他顾不上这些,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苏染,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你自己要走,为什么还要刺激小川!
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陆湛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医院。
病房门口已经围满了医生和护士。
“让开!”
陆湛一声低吼,推开人群。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没有任何尤豫,退后两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门锁被生生踹坏。
房门应声而开。
病房里一片狼借。
地上全是摔碎的玩具和模型零件。
而陆小川,就穿着一身小小的病号服,蜷缩在墙角。
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巨大的乐高盒子。
星际探索者号。
他低着头,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从手臂间传来。
陆湛的心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小川?”
陆小川听到他的声音,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上,充满了愤怒和恨意。
“你为什么不拦住她!”
他对着陆湛,发出了稚嫩却撕心裂肺的嘶吼。
“你为什么让她走!”
“她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说她玩不起!这都是你的错!”
“你连自己的老婆都留不住!你是个失败者!”
陆小川一边哭,一边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最伤人的词语,攻击着自己的父亲。
他把枕边那张写着字的纸条,狠狠揉成一团,砸向陆湛。
“她说她走了!她不要我了!”
“她骗我!她答应过要陪我拼乐高的!她是个大骗子!”
陆湛站在原地,任由那个小纸团砸在自己胸口,然后无力地飘落在地。
他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心如刀割。
他想上前抱抱他,却发现自己的双腿重如千斤。
是啊。
连一个五岁的孩子都看得明白。
是他,没有留住她。
他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不知过了多久,陆小川哭累了,闹累了。
他抱着那个乐高盒子,在墙角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湛走上前,将他轻轻地抱了起来,放回床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揉成一团的纸条上。
他弯腰,捡了起来。
慢慢地,展开。
“儿子,全球限量版星际探索者号,我给你买好了,就藏在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密码是你的生日。妈走了,去过那种不用玩命的日子了。别想我。”
熟悉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字迹。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敲在陆湛的心上。
去过那种,不用玩命的日子……
所以,她终究还是怕了。
是被他这个充满了“玩命”因素的世界,吓跑了。
陆湛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了床上的枕头。
那里,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凸起。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伸出手,掀开了枕头。
枕头下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份皱巴巴的,折叠整齐的《离婚协议书》。
和一张冰冷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黑金卡。
轰——!
陆湛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怔怔地看着那份协议书,看着乙方签名处那个刺眼的“苏染”。
又看了看那张被她弃如敝履的黑金卡。
她什么都不要。
财产,名分,甚至是儿子……她都不要了。
她就这么干脆地,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抽离。
连一丝拖泥带水的痕迹,都不肯留下。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愤怒,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转身,冲出了病房。
他冲出医院的大门,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夜色茫茫,车流如织。
却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身影。
“苏染——!!!”
一声压抑到极致,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的嘶吼,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撕裂了整个夜空。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城市永不停歇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