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我发小栓柱在县城的老巷子里租了一间平房,那片地方住着的大多是老人。
栓柱不爱穿那些花里胡哨的运动鞋,就偏爱老布鞋,软和,走路不硌脚。
那天路过巷口的旧货摊,他看见一双黑布面、千层底的布鞋,鞋面上还纳着他没见过的云纹。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眯着眼说这鞋是前几天收的,五块钱。
栓柱试了试,不大不小正合脚,当场就掏钱买了。
回到出租屋,栓柱把鞋放在床边的鞋架上,美滋滋地躺下睡了。
后半夜,栓柱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那脚步声就停了,他以为是听错了,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可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栓柱心里有些发毛,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站在他的鞋架前,背对着他。
那黑影佝偻着身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寿衣,头发花白,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鞋架上的黑布鞋,像是在看什么宝贝。
栓柱大气都不敢喘,死死地盯着那个黑影。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地蹲下身,拿起那双黑布鞋,慢慢往脚上穿。
穿好鞋后,她慢慢转过身来。
借着月光,栓柱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干瘪的老太太的脸,皮肤皱巴巴的,毫无血色。
最吓人的是,她的嘴角向上咧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栓柱吓得浑身僵硬,想喊却喊不出声,想动也动不了。
老太太一步步朝他走来,每走一步,地上就响起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她走到床边,低下头,凑到栓柱的脸前。
一股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栓柱差点吐出来。
她的嘴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这是……我的鞋……”
栓柱猛地一哆嗦,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直流。
等他回过神来,屋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老太太?
他又看向鞋架,那双黑布鞋还好好地摆在那里。
第二天一早,栓柱穿着那双布鞋去巷口买油条,碰见了隔壁的张奶奶。
张奶奶看他脸色发白,就问他是不是病了。
栓柱把昨晚的事跟她说了,还指了指脚上的黑布鞋给她看。
张奶奶一看那鞋上的云纹图案,脸色瞬间变了,往后退了两步说:“这鞋你赶紧扔了!这是胡老太太的鞋!”
栓柱问她怎么回事,张奶奶叹了口气,说:“巷尾的胡老太太十天前刚死,死的时候八十七岁。
老太太一辈子没儿没女,半年前自己给自己做了一双新布鞋,还设计了独一无二的云纹图案,她说等她死后,把这双黑布鞋摆在她坟头,头七那天再烧了。”
“可到了老太太头七那天,她侄女发现下葬时放在坟头的那双鞋不见了,坟地周围都找遍了也没找到。
据说啊,人死后第七天得去地府报道,要是没双鞋穿,就过不了黄泉路,只能留在阳间当孤魂野鬼。
你这黑布鞋啊,八成是那摊主从老太太坟头捡来的!”
栓柱听得头皮发麻,想起昨晚那个老太太的样子,后背瞬间凉透了。
回到出租屋,栓柱赶紧把那双黑布鞋从脚上脱下来,然后用塑料袋包了三层,扔到了城外的垃圾桶里。
他心想,扔这么远,应该没事了。
可他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当天晚上,栓柱刚睡着,就梦见了那个穿寿衣的老太太。
她爬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里,脚上穿着那双黑布鞋,朝着栓柱招手:“过来啊……当我的引路童子……”
栓柱想跑,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老太太慢慢朝他爬来,腐臭味越来越浓,她爬到栓柱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一阵钻心的疼传来,栓柱猛地从梦里惊醒。
屋里一片漆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脚,冰凉的触感传来。
栓柱打开灯,低头一看,魂差点飞了!
那双已经扔掉的黑布鞋,正好好地穿在他的脚上!
栓柱疯了似的去脱鞋,可那双鞋像是长在了他的脚上一样,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他急得哭出声来,拿起剪刀去剪鞋面,可剪刀下去,只听见咔嚓一声,剪刀竟然断了!
那双黑布鞋的鞋面,硬得像铁板一样。
就在这时,栓柱的脚开始发痒,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皮肤下面爬。
低头一看,他的脚踝处,竟然出现了一块乌黑色的尸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尸斑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所到之处,皮肤变得冰凉僵硬,还隐隐传来腐烂的味道。
栓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下降,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
紧接着,一股奇怪的力量控制了他的身体,栓柱站起身,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他想喊救命,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走出出租屋,然后慢慢走到巷尾的胡老太太家门口,门竟然自己开了。
穿着寿衣的胡老太太正站在门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朝着栓柱招手:“来啦……鞋合脚吗……”
第二天一早,巷子里的人发现了栓柱。
他躺在胡老太太家的门口,穿着一身睡衣,光着脚,脸上的表情极度扭曲,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