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叔年轻时是村里出了名的犟种,不信神不信鬼,谁说啥邪乎事儿,他都说人家封建迷信。
直到那年夏天,村里出了件怪事,彻底把他那股子不信邪的劲儿给吓没了。
村里的二柱,跟小叔是发小,俩人从小一起调皮捣蛋,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那年刚入伏,二柱就出事了。
起因是那天中午,小叔和二柱跟几个伙伴去村东头的河里游泳。
一群人在河里疯玩了一下午,傍晚才往家走。
走到半路,二柱突然说他头晕,腿发软,走不动道。
小叔以为他中暑了,就和几个伙伴一起把他抬回了家。
二柱他妈赶紧给他灌了藿香正气水,又用温水给他擦身子。
可折腾了大半宿,二柱的情况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糟。
他躺在床上,浑身抽搐,嘴里胡言乱语。
更吓人的是,他的眼睛空洞,瞳孔散得老大,怎么喊都没反应。
二柱他妈吓坏了,连夜去镇上请医生。
医生赶来后,量了体温,查了脉搏,啥毛病都没查出来,只说可能是水里的凉气进了身子,说完给开了点药就走了。
可药吃了,却一点用都没有。
二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就那么瞪着眼睛,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胡话。
二柱他妈没办法,哭着跟自己的娘家妈念叨。
娘家妈说:“这怕是撞了邪,快去你们邻村找灵婆看看吧。”
这话传到小叔耳朵里,他当场还说:“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净搞些封建迷信的玩意儿。”
可看着二柱一天比一天虚弱,眼瞅着就要不行了,小叔也没辙,最后骑上大二八带着二柱他妈,一起去邻村找灵婆。
灵婆家在山脚下,是个孤零零的小土屋。
屋里光线很暗,点着一盏煤油灯,墙上挂着些看不懂的黄符。
灵婆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坐在炕沿上,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二柱他妈一进屋就跪下了,哭着把二柱的事儿说了一遍。
灵婆没睁眼,只是点了点头,说:“你去屋外等着,只留他一个人在屋里。”
二柱他妈出去后,灵婆就拍着炕沿开始抽搐了起来。
小叔吓了一跳,以为她要挂,慌忙着要出去找医生。
可他刚要转身,灵婆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小叔,突然开口说话了。
那声音,根本不是老太太的声音,而是二柱的声音!
“强子,我在河里被脏东西困住了。”
我小叔叫张强,二柱平时都喊他强子。
小叔当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你真是二柱?” 小叔的声音都在抖。
“是我。”
灵婆接着说:“咱游泳的时候,我往深水区游,脚腕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了,那手冰凉冰凉的,把我往水底下拽,我喊救命,你们都没当回事。”
小叔想起那天的事,确实,二柱当时离他们有点远,喊了一声救命,他们以为是闹着玩,没当回事。
“那是个啥脏东西?” 小叔追问。
灵婆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是个穿蓝衣服的女人,她的脸泡得发白,眼里没有眼珠子,她说我游进了她的地盘,非要拉我下去陪她。”
小叔吓得腿都软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灵婆又说了一阵,都是二柱的心里话,说他妈不容易,说舍不得家里的老黄狗。
最后,灵婆突然身子一歪,瘫在了炕沿上。
过了好一会儿,灵婆的声音又变回了老太太。
灵婆告诉小叔:“那女人是十几年前淹死在河里的,死后变成了水鬼,就住在深水区,至于什么游进了她的地盘都是借口,她就是想找替死鬼。”
灵婆给了小叔一张黄符,说:“你把这符烧成灰,兑上水,给二柱灌下去,再把他搬进院子里连着晒三天太阳就没事了。”
小叔攥着黄符,一路蹬着大二八带着二柱他妈往家冲。
到了二柱家他没敢耽搁,把黄符点着烧成灰,兑了碗温水,捏着二柱的鼻子灌了下去。
刚灌完,二柱哇地吐了口黑绿水。
小叔又按照灵婆的吩咐,把二柱抱到院子里坐着。
伏天的日头毒得很,晒得人皮肤发烫,二柱的脸慢慢从惨白恢复了一点血色。
就这么晒了三天,二柱醒了,张口就喊饿,他妈赶紧端来一碗鸡蛋面,他呼噜呼噜吃了个精光。
打那以后,小叔再听见村里人聊邪乎事儿,他也不说封建迷信了,偶尔还会提醒两句,别往河里的深水区去。
村东头的那条河,后来再也没人敢去游泳了。